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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11选5任四:主题: 文学大赛(83):鸡蛋孵出的欲望(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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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3/13 11:3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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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蛋孵出的欲望(中篇小说)
    马进帅

        黑云堆成了一整片,像一块块厚铁,笼罩在渭河靠北田野的上空,渐渐地往地面上沉;似乎已经盖到了屋脊上,再过一会就能把房子压扁。接着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大风,雨幕随即在疾风中抖落,肆虐地甩开它宽大的下摆,无情地抽打着黄土地上的一切。顿时,天地间变成了一片混浊,一切东西都被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云,四面八方朦朦胧胧的,模糊不清。
    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雨雾里,经受着狂风暴雨的洗礼。
        欧阳文英吃力地“驾驶”着一辆“红旗”牌自行车,驮着两个沉重的竹筐,在大雨中从北向南艰难地、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行进着。仿佛这只竹筐里装着的不是鸡蛋,而是十代单传的婴儿。
        欧阳文英,今年刚刚三十岁。是一个刚刚部队退伍回家不久的壮实汉子,壮实的体格加上他一米七十的个头,显得格外精神。欧阳文英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他拥有北方男人魁梧的身形,线条明晰的轮廓和那股特有的硬朗之气。在欧阳文英妻子的心中,他就像是一棵青松,无论是骄阳如火,还是雨雪纷纷,都是那么高大挺拔,坚韧不屈。他那宽宽的肩头和有力地大手永远是这个家庭最可靠最坚强的后盾。
        汗水和雨水混合到一块儿流淌在他的脸上,线条粗犷有力。他紧闭着稍厚的嘴唇,瞪圆两个小灯泡似的大眼睛,目不斜视。因过分用力而扭曲的五官微微颤抖着,挺直着身子,驾驶着他那辆不驯服的车子,吃力地在呼啸的雨帘中穿行。为了保证鸡蛋的安全,他不能穿雨衣。眼下,欧阳文英也舍不得钱买件雨衣。飘泼似的大雨凉森森地浇打着他,欧阳文英似无所擦,全神贯注地在定渭公路上“驱车”前进。
        欧阳文英并不沮丧,反而有一股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自豪感。他觉得他“驾驶”的不是一辆普通的自行车,而是一辆现代化的“水陆两用坦克”。
    这辆现代化的“水陆两用坦克”是他招财进宝的忠实助手,在欧阳文英的家里再没有像这辆“坦克”一样的忠实他的工具。欧阳文英想:再过几个月,他要用这辆“坦克”挣来的“大团结”卖辆小面包,然后把这辆“坦克”像功臣似的供起来,驾驶上风驰电掣的面包车,那是多么诱人而威武的情景??!不过,现在他的这辆“坦克”还是撞不过汽车,不要说汽车,就是撞上一辆三轮车,也就像鸡蛋碰在石头上,不堪一击。
        欧阳文英吃力地行进着,突然,正前面的路上,雨雾中隐约出现了一辆汽车的影子,虽然在雨幕里看不清楚是“解放”还是“东风”,但几秒钟后,他和汽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在这样的天气里得十分小心,千万别把他的鸡蛋弄破,因为他驮的是一百五十斤“金蛋”,他轻轻地拧了拧车把,“驱车”来到路的最右侧,牢牢地握紧车把,迎着疾冲而来的汽车谨慎地行驶。
        汽车迅速地接近了。正?;岢?,没有危险。
        但正常中往往包含着不正常,前边的“解放”已经礼貌地给他让道过去了,后面紧跟着的一辆“黄河”大货车,因为前面有车挡着视线,没有发现他这辆“坦克”,以为“解放”是给它让道,急切地鸣着号超车。当“黄河”的车头跟“解放”的车尾接近时,“黄河”才看见了他这个近于爬行的“坦克”。因为要超车而加大了车速的“庞然大物”,想立即停下来根本是不可能了,眼看只有几米的“坦克”,刹那间就要车毁人亡、鸡蛋成汤了时!真是千钧一发,岌岌可危,惊心动魄!……
        此时,实在没有再合适的词,能恰如其分地描绘出这个危险至极的场面。
        驾驶“黄河”的司机,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欧阳文英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下彻彻底底地给报销了。
        但那股本能的、强烈的求生欲望,那种不信邪又灵敏的气质,令他在千分之一秒的绝望之后,要跟那个已经伸出魔爪,得意地狞笑着的死神较量一下,逃离那个业已冲他张开黑洞洞大口的地狱的深渊,继续在这个具有诱惑力、五光十色的世界上拼搏下去!欧阳文英在极短的瞬间就使自己相对地冷静了,像猴子那么敏捷,将车把一拧,右脚用力一弹,松开双手,“嗖”地一下,像离弦的箭一样离开车子,顺势倒在路边急湍的水流中,脑袋枕到了水渠沿上。
        欧阳文英的车子也躺在浑浊的水里。
        他的神智告诉自己,身上没刮破一点皮,浑身没一处有痛的感觉。
        他只在一瞬之间就脱离了危险。
        这仿佛是个奇迹。
        生活中本来就不乏奇迹。他想。
        是的,所有人间奇迹就是人创造的。
        欧阳文英驾驶的“坦克”也奇迹般地没一点破损,一个鸡蛋竹筐牢牢地靠在地面上,支住了半躺着的自行车整个车体;另一个竹筐,被大“黄河”挂断了几根竹子,露出里边装鸡蛋时衬的麦草和破鸡蛋的残骸。
        欧阳文英一看见这场面,心中涌上了一种常人无法体验的绝处逢生的心悸。是激动还是惊吓,反正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真是太危险了!
        ??!庆幸!荣幸!真是三生有幸……
        假如他不拧一下自行车的“方向盘”?假如他不从他的这辆“坦克”上跳下来呢?假如、假如、假如……
        想到这儿,欧阳文英的头皮不禁一阵发麻!他不敢往下想。
        由于雨水的冲洗,他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身子有点发软,那种可怕的念头一下子袭上了他的中枢神经。他真想闭上眼睛,任凭雨水浇打,他真想躺在雨水里,休息一会儿,哪怕是一分钟也好。
        但欧阳文英马上就暗自骂道:“笨蛋,这是啥时候?死神故意跟你开了个玩笑,给你送来一笔钱,你还不快想想办法咋能多捞几个?”
        一想到钱,他立刻振奋了,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欧阳文英怎么不兴奋呢?几乎是拿一条命换来的钱,绝不能让它飞了,当然越多越好,他从来不怕钱多了烧手。这一点他是再自信不过的了。
        可怕、心悸、无力统统都不翼而飞,投入他脑海的是紧张而迅速的计算,比计算机还要快……
        欧阳文英偷眼看了一眼已经停在路边的大“黄河”和从车上跳下来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被雨水冲洗得清晰的车号。于是,欧阳文英的脑海里迅速地想到:这是一辆外地车。
        欧阳文英不由一阵窃喜。在当地跟违了章的外地车打交道,十有八九非“宰”了不可。他把脑子里那个无形的计算机所得出来的数字,又翻了一倍,随即,在一倍的基础上又提高了半倍。
        哦,这是个非??晒鄣氖?。
        欧阳文英想故意躺在那儿呻吟,但马上又改变了注意,他想:哼哼叽叽的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他要用强硬的手段索要所需的钱,他只在那三个急忙走来的人快要到身旁的时候又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雨水里,任雨水从他的身边冲打着流过……
        钱,这个对他有极大诱惑力地东西,时时刻刻侵扰着他的指挥机关,这么玩命似的奔波,就是为了挣钱?发家致富?走前人未走的富裕之路吗?欧阳文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但他又和普通的农民有着很大的不同之处,他总觉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钱,风调雨顺了,还能填饱肚皮。若遇上旱涝之年,那就可想而知了。他需要的是一大笔钱,因为有钱就有一切,不是有句俗言:“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为了弄钱,他的年龄虽然不大,又是个回乡知识青年,又在东北当过消防兵,又曾在生产责任制前偷着做过几次“倒爷”,被割过“资本主义尾巴”。他发家致富的计划成了黄粱美梦,他为此而失意过,沮丧过,但他并没有彻底灰心,而是时刻等待着时机。
        时机到底还是被他盼来了。哈哈!欧阳文英在心里得意地笑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了中国的改革,首先从农村开始的大方向,中华大地上普遍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的各项政策也基本明确了下来。他那个精明的脑子里,当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有点怀疑:能长久吗?但当时的他,却没有过多的犹豫,为了致富,不长个芝麻胆子,是不行的,得首先把钱弄到手才是真格的。而且要早动手,如果将来政策再变,他也早成了富?;Я?。
        要想先富起来,手中没几个钱是不行的。经过权衡、综合,欧阳文英选中了贩卖鸡蛋的生计。于是,他到秦祁中学任教的三弟那里借了四百元钱,买了一辆“红旗”牌自行车,用买自行车剩下的一点钱开始走街串巷收贩鸡蛋,在每到农闲时间,他就骑上他的自行车奔驰在乡间小路。
        欧阳文英的家,住在渭河北部的一个山旮旯里,这里距县城近四十公里,他在离家不远的北寨、新寨街上收上鸡蛋,驮到县农贸市场,两天一次,有时一天往返一次,风雨不误,起大早,贪大黑,顶烈日,冒风雪,披雨踏霜……罪没少受,苦没少吃。
        欧阳文英越干劲儿越大,每天少则十几元,多则可达二、三十元纯收入,这对他来说,不能不算是可观的。不要说他,这每天二、三十元的纯收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观的。他这是用苦力挣钱,问心无愧。即使将来上边有“说道”,也赚了不少钱。只要这样干上一年两年的,政策再不变,他已有数千上万元或者更多的钱拿到手里,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番事业了!至于家里承包的那十几亩山坡地,他根本没放在眼里,让老婆对付着耕种,能多收点当然更好,少收点他不心疼;他想:抱着二亩山坡地弄二斤白面吃是没出息的,他的目标不是当个窝窝囊囊、老实巴几的老农民。
        欧阳文英要为那个梦寐以求的目标去奋斗,去拼搏,不惜一切代价,干出一个叫父辈们、叫当地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啧啧称羡的名堂来!这一点他更是自信无疑的。
        欧阳文英常常被自己幻想中的情景引诱得激动难耐,仿佛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鼓胀着。
        他的眼前,仿佛有个缥缈扑朔迷离的彩虹一般的光圈;这个光圈,有时似乎离他很近,有时离他很远,若即若离,犹如他在孩童时大人拿着水果糖引逗他,要逗出他的“馋虫”来。现在他已不是小孩子了,虽然还有“馋虫”,但绝不把手伸出去,而是要像猛虎扑羊那样,把“糖”吞进嘴里,去品味“糖”的甜美,享受那种难言的乐趣……
        听当地老人讲,他家世代贫穷,从没过过一天富裕的日子。老一辈人甚至还有被饿死的,当然那是1960年的事。
        欧阳文英早就有个雄心。
        欧阳文英要重新谱写家史,让“穷”字在他这一代人的家谱中消失!古今中外,世上有多少大亨,都是贫苦人出身,都是在艰难的挣扎中发奋拼搏,最后终于成了百万富翁,他为什么不能呢?!
        今天,欧阳文英冒着瓢泼大雨去县城卖鸡蛋,不单纯是舍不得耽误一天时间,而是只有在这样的天气才能卖个好价钱。
        欧阳文英深知,在这样的天气里,绝大多数的同行们犹豫起来了,鸡蛋必然涨价。而收鸡蛋时,又可以用天气不好和卖不出去的理由压价,这一涨、一压,干一天就等于平时两天的收入,何乐而不为不呢?
        前几天,也是一个大雨漂泼的天气,他驮着鸡蛋到县农贸市场时,不多一会儿,雨过天晴了,他把每个鸡蛋的价格提高了五分钱,而且不到二个小时鸡蛋就被抢购一空,收入不但比平时可观,而且还比平时提前三个小时回到了家里。
        欧阳文英已经有经验了。
        欧阳文英今天就是凭这个经验出门的,没想到这个大“黄河”,跟他开了一个这样的国际玩笑,差点儿把命搭上,他岂能轻易饶过他们?哼!……
      那三个心里没底的男人,在倾盆的大雨中“啪啦”“啪啦”地跑到欧阳文英的身边,声音急切而恐惧。
        “快看看死没死?”
        “快把他扶起来!”
        “慢点,别扶急了!”……
        来人俯下身子。他及时地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那三张布满水珠的陌生面孔。
        “你……你们……别……别动我,让我……躺……趟会儿?!彼舻偷偷乃?。
        三颗提在半空的心放下了一大截:??!他没死!
        “老乡,你哪儿摔坏了?”
        “把你送到你们县医院看看吧?”
        欧阳文英没吱声。他明白,保持冷静、沉默,有时具有很大的威慑性;他想:让他们三个人在这儿多“淋浴”一会儿,对自己是有利而无弊的事。
        欧阳文英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那三个人见他不吭声,谁也不敢“轻易妄动”,不仅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可怜巴几地蹲在他的身边“敬孝”。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欧阳文英用一只手捂着胸脯坐了起来。
        “我……胸脯里面……疼……疼的厉害?!迸费粑挠⒌统恋厮?。
        “那就赶快去医院吧!”司机急切地说,并露出讨好的笑脸。
        “去医院?”他斜了司机一眼:“想去医院,就得先通过县交警队,不弄清责任,我哪有钱住院?”他有点沮丧的样子,但声音高了许多。
        “老乡,这点请你放心”,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立即赔笑接茬道:“主要责任应该由我们承担,因为我们要超车,没想……”。
        “不对!”他打断了下文,斩钉截铁地反驳:“你们不是负主要责任,而是负全部责任!要是不服,你们指出来,我有啥责任?”
        三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没一个人能说出下文。
        欧阳文英得意地暗想:好小子,都“担铁”了还谈责任?
        欧阳文英深知斗争的艺术在于有理、有利、有节,要讲点艺术?;蛘咚迪确诺愕龆?,让对方咬勾。
        “不过”,他把话锋往回一转,声音低了、弱了?!霸勖峭瘴拊?,今日无仇,你们也不是愿意出事。我今天大难不死,算我命大、造化大,也是你们的福气。给我留条命比啥都值钱,我绝不为难你们”。欧阳文英慢条斯理地说。
        那三个人暗暗松了口气,此你想:真是烧高香了,遇上了个豁达的好人了!
        “老乡,你这么大度,我们太感谢你了?!币桓鱿竦惫倌Q娜颂趾玫厮?。
        那个三十岁的人话很诚恳:“我们要到定西去拉一批急用的货,只要你能让我们尽快起身,我们决不亏待你?!?br />    “这是我们厂的马科长,”司机紧接着介绍:“怎么包赔损失,他马上就可决定?!?br />    “那好吧”,他痛快地说:“如果你们是私人的车,我宁愿自认倒霉,咱们交个朋友算了。我虽然为了挣钱,为了早日脱贫致富早出晚归,但不能往钱眼里钻??赡忝鞘枪业某?,不用我多说,你们也许比我更明白。咱们可以不经过县交警队,保住你们的‘大团转’,你们有急事,也可以不去县医院。我家几辈祖传行医,有治内伤的特效良药,吃几天完全可以好。但这一百七十斤鸡蛋,你们可以挨个检查,好的算我的,打破的由你们包赔,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这样优越的条件,谁还能说出个“不”字吗?但是,那一千多个鸡蛋怎么摆弄?能摆弄明白吗?
        “干脆吧!”马科长一皱眉,暗一咬牙说道:“这两筐鸡蛋全算我们的,你多少钱收的,共是多少钱,全由我们付,你驮的不容易,我们再适当地多给你一点钱。另外,再给你一点医疗费,你看行吗?”
        “可以吧!”他点点头说:“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一笔一笔算清楚。我的鸡蛋是每个两毛五收的,一千零九十八个,本钱是两百七十四元五毛钱?!?br />    欧阳文英多报了一百个鸡蛋,每个鸡蛋又多说了六分钱。
        马科长看着两个下属,明明知道里面有水分,但又觉得不便说什么,认了。
        “你们答应适当多给点,那就先说个数吧?!彼?。
        马科长思考了一下,用商量的口气说:“多给你十元行吗?”
        “行”,他并不争,又问:“那两个竹筐也得给几块钱吧?”
        马科长看了一眼司机答道:“三十块钱!怎么样?”
        “我的大科长,你可真能开国际玩笑?!彼掷淅涞匾恍λ担骸拔壹抑文谏说囊┓?,全是名贵的中药材配制而成的。当然,是啥药配制,我还得替家父保密,三十块钱顶什么用。你们也别以为我是讹诈,咱们还是去一下县交警队吧,你们想逃跑,跑过初一,跑不了十五,你们的车号我已牢牢记在心里?!?br />    三个人这时才大吃一惊!原来遇上了一个麻烦、难缠而硬的角色!
        “别急,”马科长只好打圆?。骸澳阕约核蹈鍪?,得多少钱?”
        “五百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那口气,没一点商量的余地。
        三个人眼睛顿时都瞪大了一圈,暗道:乖乖??!
        “那……”马科长征询地看了两个下属一眼,迟疑了一下,挠挠湿淋淋的脑袋说:“那咱们就去一下你们县交警队吧?!?br />    “可以”,他并不争辩,又说:“三位可别后悔!你们把车开到县交警队,告诉秦队长,说他侄儿被车撞坏了,让他亲自来,再让他用电话告诉县医院外科的李主任,说他表弟出了事,赶快安排上一张病床,我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可要快点返回。我要是落下个后遗症什么的,你们多花钱还是小事,我可遭不起罪!”
        三个人同时又睁大了眼睛。
        他们哪能知道县交警队的秦队长、县医院的外科李主任是何许人也?又怎么敢保证这个“老农”不是那些人的亲朋好友呢?他们就是因为急需这批货,才冒雨出车,如果被扣车、缴了证怎么办?这个“老农”假如再住进医院没完没了,哪不知有几个“五百”才能出院呢?万一被交警队罚上几百块钱的款……可是,就这样被“宰”了,当然钱是国家的,实在别扭!
        到底该怎么办?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瞅瞅你的,一时没了一点主意。
        欧阳文英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三个陌生人,又躺在雨水里,一只手扪住前胸,闭上眼睛,仿佛在进行一次舒服的淋浴。
        风在嘶鸣,雨在撒野。一声过路汽车的长鸣,三个人被惊得同时一抖。
        马科长一咬牙,把眼一瞪,咽口唾沐,还是认了吧!
        “把钱拿来!”马科长对身边的采购员下达了命令。于是,欧阳文英和那三个陌生人一起钻进了驾驶室,擦干了手,点钱,写收据。
        他写在收据上的数字是:九百八十九元五毛钱。
        欧阳文英地运气确实不错,当他冒着大雨走进县城新街时,雨渐渐小了、停了,不一会,一轮灼人眼目的太阳从云缝间里撒下亿万条金丝般的银线,那些形状不同的云,经不住阳光的驱赶,陆续隐匿了,朗朗的蓝天像被清水洗过一样,是那么清亮,那么蓝……他的心中涌上一种喜悦,不用多想,今天鸡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因为今天的雨太大,肯定不会有竞争者。他一边在繁华、喧闹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推着自行车向农贸市场急赶,一边在得意地计算着。这两筐鸡蛋,最多只能打破一百个,绝不会再多了,因为鸡蛋是他在家里亲手封装的,他很自信。
        欧阳文英收这些鸡蛋,用去不足两百元。加上刚才的“医药费”等项,他这一天可以捞到近千元!除去本金和一些费用,纯收入可达八百多元!
    八百元!值得!
        这是他苦干两个月收入的数字??!一天到手了,太棒了!
        欧阳文英高兴得有点发颤。但他尽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谨慎地在各色人群与车流中穿行,七拐八拐地走进了农贸市场。
        欧阳文英一点没估计错。雨后的市场里没一个卖鸡蛋的。不要说卖鸡蛋的,就连其他的贩子也寥寥无几?;姑坏人炎孕谐低N鹊?,那些买鸡蛋的男男女女便呼啦一下蜂拥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一个多少钱?”
        欧阳文英没马上回答前来问价的顾客,露出了生意人近于讨好的笑脸,不慌不忙地支好车子,御下鸡蛋筐,打开,这才煞有其事地开腔了:“最近鸡蛋少,价涨了,我也得水涨船高,三毛钱一个?!?br />    “呀!比昨天贵了一毛钱!”有人惊呼。
        “这叫缺为贵,货卖用家?!币桓隼嫌谑拦实闹心昴腥怂担骸袄纯腿肆?,再贵也得买几个?!?br />    他先买了五十个。
        虽然买主们都比原来计划买得少了,但因人多货少,排成了一长串,筐里的鸡蛋还是迅速的减少,只用了不足两个小时的时间,除了一些破鸡蛋,其余的卖的一干二净了。
        “破鸡蛋怎么卖?”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问。
        “二毛一个?今天的好鸡蛋不是涨价了吗?”欧阳文英说。
        “你真会做买卖!”那男人说。
        “你比我更会做,二毛钱一个,也比买好鸡蛋合算多了?!彼ψ潘?。
        “好吧。我全要了?!?br />    “二毛五一个,我全包了?!?br />    身边忽然响起一位女人柔柔的声音。
        这时买主和卖主都怔了一下,同时侧过脸去。这在生意场合上是极为犯忌的事。
        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女人,穿着白色薄纱,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微笑着站在他们身边。
        白色的乳房罩,白色的白衬裙,都清晰可见,仿佛在引诱你多看上她几眼。然而,那薄纱包裹着的一切又是那么虚幻、缥缈,不能让你一下子看清……她长得很美,肤色白暂,修长的身体优美柔韧,清秀的脸非常美丽,一双黑黑的、又大又圆的眼睛,犹如两个无形的钩子,能勾住所有男人的魂;那浅浅的、迷人的两个酒窝,泛溢着诱人的笑意。她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优势”,更能充分地利用这些“优势”,这一点她是十分自信的,她见原来的买主正悻悻地看着自己,而且很认真,从她的脸上看到前胸,又从前胸看到她薄纱般的裙子上,目光久久不能离开,她看到这儿便嫣然一笑,吐出几个甜甜的字:“对不起,我实在急用,请您谅解?!?br />    从她嘴里飞出来的话,像音乐那样悦耳动听,这哪儿在说话呀!分明是在唱一首美妙而动听的流行歌曲。
        她又伸出白皙而细腻的手指,从买主的肩上摘下一段线头,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朋友,那么自信、自然,又是那么亲切……
        原来的买主好像一块被陈醋泡过的冰糖,顿时软了。他咂巴一下嘴,又把涌到嗓子眼口的谴责话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一句话没说,稍稍迟疑了一下,便转身走进了人群。
        欧阳文英被这个场面闹愣了,实际上,他是被这个女人强烈地吸引住了,一动不动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女人丰满而美丽的身子,和她那张迷人的脸庞,现出一副贪婪的呆相,做出种种风流的想象……
        “为啥这么看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蹦桥顺逅器锏匾恍Γ骸翱焓Φ鞍??!?br />    在嗔怪中掺杂着柔情的音调,在妩媚中透出几分迷人的神色,欧阳文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忽地一下子红了,慌乱得一时不知所措;他像被人家揭穿了内心的秘密,急忙避开了那令他心跳不已的目光,半低下头,两只手仿佛没处放似的,在胸前用力地搓着。
        那女人开心地笑了,高耸的乳峰一颤一颤的。
        欧阳文英不知道她因何而笑,更感到难堪,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但他还是飞快地偷觑了那女人一眼,那张近于放荡的脸上,好像有电,击得他猛地一抖,又急忙挪开了视线。没出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偷偷地在暗骂自己。这种自我鄙视地想法使他很生自己的气,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慌乱的情绪,开始为这个女人数那一堆破鸡蛋。
        那两只白皙皙的、细嫩的手也伸过来,不时碰到他的手上,软软的、腻腻的。是有意还是无意?欧阳文英一时分辨不清,脸更红,心跳更加快了。一股股女人的脂香扑入他的鼻孔,他有一种窒息感,犹如空气飞散硫磺、石灰。他觉得一阵阵眩晕,头脑似乎麻木了,数了几次便忘了数,只好重数……
        那女人开心地笑了。笑声还是那么甜、那么迷人。
        那笑声,震得欧阳文英更加心慌意乱,仿佛心弦在颤抖,耳膜也在嗡嗡作响。欧阳文英又忘了数,而且更紧张,慌乱中,把两个不太破的鸡蛋掉在地上,发出“叭、叭”的声响,摔成一团“烂泥”。
        那女人笑得更响了。
        “你自己数吧!”欧阳文英近于赌气地说。
        “你能信得着我吗?”那女人不笑了,飞了他一眼,娇娇的,媚媚的,透出几分风流韵味。
        “几个破鸡蛋用不着再数了,你拿去吧,我不要你的钱!”他自己不知道为啥冒出这么一句话。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也害怕了。人家要是说耍流氓,那怎么办?
        欧阳文英有点胆怯地看着她那张离自己挺近的俊脸。
        那张脸上没有雷电和雪霜,仍然是瓦蓝如洗的蓝天,阳光明媚。
    欧阳文英暗暗舒了一口气,并且涌上一股冲动。想在那脸蛋儿上亲一口,狠狠地亲一口,但马上又暗骂自己,你也不搬块豆饼照照,自己是啥德性?太自不量力了!
    “那好,我也就不数了?!蹦桥擞痔统鲆徽攀钠弊?,轻声细语:“就给你这十块吧,嫌少吗?”
        欧阳文英乘挡钱的机会,顺手一把捏住那只柔软的手,牢牢地,死死地,生怕飞走似的。
        “说送给你的,怎么能要钱呢?你只管拿去好了!”他也说不清这样的勇气和慷慨从何而来,反而把话说死了。
        “好!”那女人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莞尔一笑:“看来你这人还很重感情,咱们交个朋友吧?!?br />    欧阳文英差点儿蹦了起来!
        如果能和这样的女人睡上一晚上,再多送她几十个好鸡蛋,或者掏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他都心甘情愿!
    欧阳文英这位三十刚出头的健康男人,正是精力充沛的时期,当然性欲也十分强烈。但他的老婆太瘦,又体弱多病,满足不了他的生理要求,欧阳文英觉得别扭。欧阳文英曾无数次幻想过,找个丰满而多情的女人,也不枉当个男人来到人世上走一趟了。
    可是,他总没有遇到那种“荣幸”,那始终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现在,梦想竟真要变成现实了!
        欧阳文英乐癫了。
        但当欧阳文英想用力去捏另一只手时,那女人颇似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又四处瞅瞅,好像不情愿地抽出手,低声丢给他一句话:“我叫上官艳丽,今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请放心,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但决不亏待你这位新交的朋友?!?br />    随即,莞尔一笑,开始装鸡蛋。
        欧阳文英乐滋滋地帮她装鸡蛋。
        欧阳文英又乘装鸡蛋的空子,又一次捏住了她那软绵绵的双手。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神露出无限的情丝,娇嗔地笑着,把一句话吹进他的耳鼓:“哪天方便,我请你到我家来玩?!?br />    “方便???来玩?!”……
        这不是一种露骨而朦胧的暗示吗?
        欧阳文英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她走了,拎着鸡蛋,扭动着腰肢,脚步轻盈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迷人地一笑,满脸的柔情。
        欧阳文英站在那儿,眼不错珠地看着那个迷人的倩影,心中涌动着难言的惆怅。他真想跟她而去,真想……
        上官艳丽是背着阳光而去的,透过强烈的太阳光线的薄纱连衣裙,把她的滚圆的双腿朦朦胧胧地显现出来。那个短短的衬裙所遮盖的部分,也似乎时隐时现,仿佛在挑逗着欧阳文英,他的目光始终不离开那个隐秘的部位。他甚至在想象着:这个女人如果不挂一丝一线会是什么样子呢?……
        欧阳文英的眼睛直了,一副呆相,满脑袋里想入非非。
        哈哈,方便的时候到家来玩!
        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情景??!
        今天,是欧阳文英有生以来运气最好的一天。得了那么多钱,又这样轻而易举地交了个城里的女朋友,这太过瘾了!哈哈!
        欧阳文英的手心,还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似乎那只细嫩的手还被他捏着。那只手简直是太美、太软和了。他这时才知道,自己老婆的手粗得能蹭庠,跟上官艳丽的手根本不能比。人家上官艳丽的手才是真正女人的手!如果能搂住那个一丝不挂的身子呢?那……
        欧阳文英在丰富地幻想着,急切地盼望着。
        直到上官艳丽走进人群被人流淹没了,从他的视野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他才怅然若失地轻轻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去收拾那个早已空荡荡的鸡蛋筐。
        一摸到鸡蛋筐,犹如被高压电击了一下,身子不由一抖,随即又感到浑身有点发麻。他又下意识地看着自己那溅满泥点子的解放鞋和裤子,心顿时凉了。欧阳文英这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纯粹是在白日做梦!
        就凭他这身打扮,人家上官艳丽能看上他?人家的身子能让他挨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人家是看上了欧阳文英的那些破鸡蛋,用美人计从他的手里白白“捡”去了好几块钱!
        欧阳文英好混账!
        欧阳文英真心疼!
        没出息的东西,竟这样让一个美女人用软刀子扎一下!跟那三个陌生人打交道的精神劲儿到哪里去了?这才叫做梦娶媳妇“想美事”!
        唉!女人!特别是美女……
        欧阳文英不由一阵面红耳烧,好害臊啊。
        他急忙四处撒目一看,见没有人注意他的洋相?;购?,市场里的人都在买或者卖,也有闲溜的,似乎没人注意他。
        欧阳文英像个高明的小偷,怕被人抓住似的,急匆匆地把两个竹筐绑在自行车后架上,骑上车飞也似的走了。
        由于今天鸡蛋卖得快,刚到中午,用不着急回家。
        这时他的肚子也饿了。
    过去,他每天午饭时间都是在汽车站门口买几个大饼充饥,从来不敢进饭馆吃顿乡里人从未吃过的饭菜,他想:能省点钱就省。今天,因为有一大笔意外的收入,他决定改善一下生活。如果不被上官艳丽用“美人计”骗去好几块钱,买上二斤卤肉,带回家够全家人好好的改善一下生活是完全可以的。
    欧阳文英苦恼地想:自己吃上总比人家骗去好得多!他好后悔呀。
        欧阳文英在县城中心的“渭滨饭馆”门前停下车子,走了进去。
        他一看黑板上的菜谱,不论是饭,还是菜都很贵,如果再买上二两新陇散酒,炒上两个菜,一顿饭就得花好几块钱,这太不合算了,想来想去还是买上两个馍馍算了。
        欧阳文英又转身走出了“渭滨饭馆”,到县医院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三个烧饼,一只手抓着车把,一只手拿着饼子,边骑边吃,真是快乐无穷。
        五月的陇中西南,天气已经是很热了,雨后的马路上又蒸发出一股股热气。他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汗水涔涔了,早已被身子暖干的衬衣又被汗水湿透了。出汗,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哪天进城卖鸡蛋不出几公斤汗水呢?无所谓。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衣服贴在身上的滋味真难受,又全身无力,蹬车很费劲。虽然三个饼子都下肚子,但他还是提不起精神,像霜打的葱,外表发蔫,内心却做着激烈的斗争。
        欧阳文英的脑海里,总是浮现着那个倩影、那个笑脸、那眉毛、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时时在他的脑海时闪现,无论他怎么也无法赶走。但他转脸又一想,不知道羞耻的笨蛋!人家连你的名字都没问,能看上你?这不是明摆着是在玩弄你吗!还闹什么单相思?现在,人家也许正在笑你这个乡巴佬,笑你自作多情,连肚子都笑疼了,你还在做白日梦!
        一幻想出人家可能会嘲笑他的种种情景时,他顿时有一股屈辱、羞愧之感涌上心头,他心里真是别扭透了,暗暗一咬牙,暂时不想了。
        人的思想是奇妙的,无孔不入的,像浮在水面上的一个皮球,按一下,它沉下了水,手一松,又顽固地露出水面。
    欧阳文英头脑中的“皮球”很快露出了“水面”。
        不过,这回他的思想换了个角度。
        欧阳文英想,她可能是个“婊子”,良家妇女绝不会像她那样风骚,听那个名字也不像个正经货!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版蛔印?,他并不怕,因为他也不想与她结婚,只不过想从她的肉体上得到一种满足,而“婊子”之流倒往往能使他一时称心的。他所怕的是,一旦陷进那种无休止的纠缠中,就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能填满吗?他出死力气挣的那几个钱是多么不易,如果都落进那种女人的腰包,他发家致富的希望不就成了泡影……绝对不能那样干!那样干,会倒八辈子霉的。
        自古以来,有的大将军在两军阵前,有万夫不挡之勇,从没打过败仗,却跪倒在石榴裙下,失去了一世的英名,他不应该引以为戒吗?不少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就不信这个邪,要从美人关上迈过去!他这么玩命似的拼搏,是为了发大财,为了脱贫致富,绝不能刚刚起步就狠狠地摔一跤,被一个小娘们拉下水,那多丢人现眼?!他要是不能自我战胜,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孬种!
        欧阳文英暗暗下了决心。
        脱贫致富,向小康奋进,需要地是体力和脑力上的顽强拼搏,这种拼搏,在很大程度上绝不比体力和脑力的拼搏轻松。欧阳文英能意识到这一点。这一点欧阳文英是很清楚的,因为他不但是个回乡知青,又当过五年的消防兵,受过部队教育,并在大兴安岭灭火战斗中火线入党,荣获三等功,要不是生产责任制后家中劳力弱退伍回乡,欧阳文英现在可能是位有名的军官呢。但他要咬紧牙关,向当消防兵时那样果断、勇敢,绝不能为了那种女人的诱惑动真格的。
        欧阳文英仿佛憋了一股怒气,用力蹬快了车子,在公路上飞奔,不到下午两点就回到了家里。
    三间白杨椽盖的屋子里,除一个供欧阳文英夫妻俩和孩子睡的炕,一个面柜、一张写字台、一个书架、屋里再没有什么值钱的摆设,但收拾得倒也干净利索。
        这就是欧阳文英的家,一个不能再普通的中国北方农民家庭。
        除了上次下大雨,他从来没在太阳落山之前进过家门,他是全家的功臣,也是权威,他一出现,全家人都得为他忙活。刚走进麦田里除草的妻子赶紧走出田地,为他打洗脸水。懂事的女儿为他泡茶,端馍馍……
        看着妻子和女儿都为他一个人忙碌,欧阳文英的心头涌上了一股优越感和满足感,劳累顿时消失了不少,心情也舒畅了许多。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这样,能养活妻室儿女,把家治理得像个样子!这是他的信条。
        今天,欧阳文英更有了可以自慰的资本,乘脱衣洗脸的功夫,欧阳文英从衣袋里掏出一沓沓票子,往炕上一扔,简单的命令妻子:“留上二百,剩下的和家里的放到一起?!?br />    妻子一看那一沓沓钱,那静而清瘦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愕然之色:“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小女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目光投到那沓沓钱上,又转到“财神爷”的脸上。欧阳文英不耐烦地皱拢了眉头,斥责妻子:“啥都问,没意思!”
        欧阳文英不愿意说出那九死一生的“动人”场面,怕妻子为他担惊受怕。
        他最了解自己的妻子。
        受到斥责的妻子心里虽然疑惑,但不敢再吱声了。使她同情而怜爱地看了丈夫一眼,动手做丈夫爱吃的鸡蛋面片子去了。
        每次卖鸡蛋,总有几个甚至十几个鸡蛋被弄破,有的只有剩下蛋黄。欧阳文英都把这些破鸡蛋倒进一个塑料袋里拿回家,让妻子、女儿也吃一点。
        饭熟了,他们三个人都吃得很香甜,有尊有让,你谦我推,小屋里洋溢着和谐而融洽的气氛。多么令人羡慕而难得的天伦之乐??!
        但这外表的天伦之乐却掩盖着他隐秘的烦恼。
    吃罢饭后,欧阳文英打开一瓶啤酒,大概是高兴的原因吧,欧阳文英连喝了好几瓶,他的女儿也乘兴给他敬了二杯,他都喝了个底朝天,不一会,一扎啤酒已喝去了一半。
        不知是酒力的作用,还是欧阳文英的不争气,他那渐渐发热的脑海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了一张笑脸,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那张脸、那个身影,是那么清晰,欧阳文英费了好大的气力也无法驱走。欧阳文英觉得失意、惆怅,也感到歉疚。欧阳文英努力不去想那个女人,频频地盯视着妻子,想以此来分散那种不应有的精力。奇妙的是,有时妻子的脸竟幻成那张丰满而妩媚的脸庞,在冲他深情地微笑着……
        这时,欧阳文英猛地喝干了一大杯酒,抹抹嘴,下炕穿上那双从部队带回来的解放鞋,顺手提上一只用芨芨草编的篮子,在姚沟庄里收鸡蛋去了。
        欧阳文英走进白杨林子里的一条道上,仿佛那张笑脸,那个身影在时时跟着他。
        妈的,我偏不让你迷??!他不自觉的骂出声来?!?br />    但骂声并不能完全消除欧阳文英的邪念,当夜幕降临时,女儿刚入睡,欧阳文英大概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一把搂住妻子,但又一个想法立刻涌上欧阳文英的脑际:如果搂着的不是妻子而是那个上官艳丽,会是啥滋味?!
        随即,欧阳文英又暗骂道:妻子不也是女人吗?够味的女人天底下多的是,你有那么多钱?那么多的精力得到她们吗?
        别的啥也别想,赶快发家致富吧!
        欧阳文英仍然在自我控制。
        不过,这种控制并不完全发生作用,当他和妻子扭在一起时,他多次暗想,假设这是那个身子,能这么冷冰冰的吗?真没劲!
        欧阳文英暗自叹了口气。
        他感到并不满足,不由自主地想:就把妻子当成那个她,不就是一样的女人吗?然而,欧阳文英又半投降半自慰地想:偷着想一下她可以,但绝不能与那种女人动真格的,一旦掉进去就不能自拔了。
        上官艳丽提着欧阳文英送给他的那一小筐破鸡蛋,一路小声唱着《懂你》的歌曲,步子很轻盈地回到家里。
        上官艳丽的家在县城北关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又窄又长,在小巷的尽头,有一个独家小院,大门用天蓝色的漆漆的很雅致,做工也很讲究、结实。一进大门,偌大的院子里,不知是哪位精心巧匠,在院子中间做了一个很讲究的花园,花园里的各种花草争相开放,蜜蜂飞来飞去,好一派热闹的景象。在这个花园的靠北面有一栋三间大房子,一砖到底,建筑新颖,装潢典雅,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上官艳丽回到家,将一小筐破鸡蛋往灶台上一放,命令似的告诉“丈夫”,说是丈夫,其实是情夫,是她最要好、最忠诚的情人去做饭,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接替“丈夫”和三个前来调情的男人打起了麻将来。当她的这位“丈夫”把饭做好后,她已连赢五把,她在这种场合下从来不输。
        她知道,这是生活的艺术。
        上官艳丽,今年刚进入而立之年,正值风骚年华,加上她天生的丽质,不论在什么场合下,她总是占上风,从未有过失手的境况。
        今天欧阳文英送她二三十个破鸡蛋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上官艳丽,原名叫李娜。因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缠在一起,早被公安盯上了,为了防止意外,她索性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上官艳丽,无论和别人多么缠绵,她轻易不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地址告诉他人。
        上官艳丽的放荡,在渭河流域何人不晓,无人不知,就连上小学的孩子都知道上官艳丽是何许人也。
    人们在到处传诵着上官艳丽创造的每一个故事,有声有色……
        写到这里,话不得不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说起。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李娜出生在渭水源头的一个农民家庭,日子过得很清苦,父母亲双双在一次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中,不幸被突然塌下来的黄土活活压死,从此,五岁的李娜在爷爷奶奶的照看下长大。
        渐渐的,李娜到了上学的年龄,爷爷奶奶为了不让这根独苗受苦,起早贪黑地劳动,用微弱的身体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并供李娜上学。
        李娜十分聪明,从她踏进校门的那一天起,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和思想品德先进的好学生。那年秋季,她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县一中,成了名副其实的高中生。个子也长高了许多,常言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的确,李娜长得水灵灵地,一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如果你偷偷地看上她一眼,使人不由想起电影《天仙配》中的织女,给人一种美的享受。转瞬间,李娜上了高中,在高中的三年时间里,这朵在一中校园里传遍的?;?,学习成绩一年不如一年,她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由于女性的天赋,加上她的美丽,她开始打扮起自己来,但在当时,她连最简单的化妆品雪花膏都买不起,偶尔从家中奶奶手中接地几个鸡蛋换来一小盒雪花膏什么的,在她美而圆的脸蛋上涂上那么一点点,勾引着全班的男孩子围着她转,总想闻到她脸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清香。
        李娜面对这些都向她投来情波的目光,根本不屑一顾,她的心里早有了白马王子。
        她所在高二三班,有一位叫王平的男同学,个头不高,长得很帅,穿着不一般,靠他爸在农业银行工作的有利条件,他显得很富有,花钱也很大方。但学习差的令人吃惊,每次考试他都占据着倒数第一名的宝座,从不让位。记得他在一次数学考试中,只考了十二点五分,各门功课加起来还未突破二百分。不过,他的篮球打地很出色,在每次全区或者全县青少年业余篮球运动会上,他是少不了的角色,说实话,这支球队如果没他,是不可能取得三连冠的好成绩的。就这么一个学生,叫人想不通的是在他的身后有好几个姿色均还可以的女同学在追他,总想找借口和他说上几句话,特别是同班同学李娜爱他爱到了发疯的地步。
        常言道:“男孩子不坏,女孩子不爱”。这话有没有道理,还得让人请教一下发明这句话的首创者,咱们暂且不论。
        不过,据有关人士议论,还真有点说不来,也许这话还有点道理。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这天恰好是星期六,王平和李娜相约来到太白电影院,影片是一部武打色情片,影片中的一个个镜头和那复杂的社会背景,经过艺术的再现,使他都陶醉在影片的情节之中,特别是那缠绵悱恻的镜头,使他们情不自禁地将身体靠到一起,接着他轻轻地抓住她的手,那柔软细嫩的小手使他心花怒放,心潮澎湃。
        她本能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的胆大和自己的惧怕,面对影院黑压压的观众,她不敢动一点,任凭他乱摸一通。此时的她正值妙龄,也禁不住青春期的诱惑,被他俘虏了,成了乖乖的羊羔。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了电影院,来到学校宿舍。
        星期六的学生宿舍,给他们提供了充足而便利的条件,他们翻江倒海,一会儿腾云驾雾,一会儿沉入海底,进龙宫,入天堂,享尽了天伦之乐。
        ……
        王平说过,等高中毕业后就举行婚礼。
        李娜答应,决不变心。
        使李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高中毕业后,她高考落榜,他走进了军营,她留在了渭水源头的一个小村庄。
        李娜天天盼着他探亲的日子,但这一盼就是三年,盼来的却是难以言语的痛苦。
        记得在他们高中毕业的那年冬季,王平报名去参军,李娜同意他的想法,并希望他在部队能有所成就,他也表示,一定在部队好好干,不负她的希望。
        他们并商定,三年后探亲时就举办婚礼。
        李娜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还商量好,一个月一封信……
        王平到部队后,表现突出,在部队领导的帮助和关心下,他勤奋好学,特别在经过半年的通讯员培训班后,他写的短消息常在所在部队的内部刊物上发表,引起了所在部领导的高度重视。特别是那篇题为《我是一个兵》的散文写得有声有色,得到了部队首长的高度赞扬。王平还把刊发这篇文章的样刊连同一封信一起邮寄给远在为水源头的李娜。
        一天夜晚,李娜再次打开那个已经让她不知道多少次打开过的信封,轻轻地拿出那个杂志,再一次默读《我是一个兵》:
        小时候,常记得在夏天的夜晚,我和小伙伴们总爱围坐在我们方圆地方上很出名的一名退伍老兵身边,那是一位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兵,闲来他最爱唱的歌便是《我是一个兵》,这首歌永存在我的记忆之中。上学后,老师教我们唱歌,我最先学会的第一首歌就是《我是一个兵》,老师教的起劲,我们唱的也起劲,歌声嘹亮,百唱不厌。从此“当兵” 一词便在我的脑海里深深的扎下根,军人那伟大的形象成为了我崇拜偶像和做人,做事的榜样。
        所以幼小的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唱起《我是一个兵》,边走边唱,从学校唱到家,从天亮唱到黄昏从小学唱到高中,这首歌陪我一路走来,虽然年龄在不断的增长,思想在不断的成熟,岁月在不断的改变,但是始终改变不了的却是那份当兵的情节,以及对军旅生活的向往。
    然而这一切来的竟是那样的悄悄,像风一样。
        1988年的12月,我带着学生的青涩和对未来不可知的迷茫来到了内蒙古消防总队,成了一名消防战士,从此我踏上了自己梦想的道路,也走上了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进入了这钢铁的营盘,踏上了一个新的旅程,开始了从一名普通的地方青年,到一名合格消防兵的转变。在这期间,自己要经历多少的酸甜苦辣、多少艰辛,甚至在内心上也会产生些许波动。年轻的我常常在问自己为什么而来,现在自己知道了:为了“军人”这个称谓!为了这身橄榄绿色的军装!从此我的人生被烙上了军人的印记,神圣而庄严。
        内蒙古消防新训大队,遥远望去它就像一座绿色的城堡,容纳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当我走进内蒙消防便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温情,这里的新兵像兄弟,这里的班长像兄长,这里的干部像慈父。我们互相团结,我们彼此帮助。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新兵连的训练,虽然天寒地冻,很辛苦,但是我们却从未有过怨言。因为我是一个兵。班长教我们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牢记在心中。因为每一句话都是我做人的标准,他使我懂得了如何“躺着读书,站着做人”。他也使我懂得了要服从于军纪军法,成为一名好战士,然后成为一名好战士,全心全意的服务于人民,最终成为一名真正的消防军人。
        入伍之前,有人告诉我,新兵前三个月总要经历“魔鬼”训练。这让初为军人的我有些躁动不安。也使我对军人的理解都是过于表面化和理想化的,而真正经历了很短三个月的军事、体能、技能培训,一直到现在的近三年的军人生涯,我才慢慢对军人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了解和体会。
    刚到新训团的第一天,时间过得也快,可是到了晚上,我失眠了,陌生、恐惧、孤独一起向我袭来,躺在的床上,在黑暗中挣着眼睛四处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开始莫名其妙的不安,这种忐忑不知持续了多久我才不知不觉的睡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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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3/13 11:35:53
    1.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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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楼)
        往后的日子都是一成不变的,严格的按照作息时间表,起床、打扫卫生、洗漱、早饭、训练、午饭、训练、晚饭、学习、看新闻或者写家信,还要执行各种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过惯了学校里自由散漫,无拘无束、个性张扬、独立自我的学生生活,现在一下子被很多东西限制起来,失去私人空间,失去自由,失去随心所欲,一时适应不了,更驱散不了我内心的寂寞和与外界沟通的渴望。我自己做了一个小日历,一天一天划掉过去的日子。当时,也许我还不明白,以后要面对的将是更漫长、更艰难,充满孤独和寂寞的从军之路;当时,也许我还不懂得,军人担负的责任和使命与它的名字一样严肃和庄重;当时,也许我还不了解军人是从来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它的第一职责就是服从命令。
        紧张而有序的生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过,它总是要一直向前走的,可就在每一天看似重复同样内容的过程中,我的内务水平在不断增加,体能在不断增强,队列可以走得很齐、动作也很标准,军姿能够站的更长。慢慢的,我收敛了自我孤立,开始习惯了过集体生活,提高了与人相处的能力;收敛了张扬花哨,学会了脚踏实地,有板有眼的做事情;收敛了自由散漫,开始自觉遵守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虽然我知道,离一个真正军人的标准还差得很远,虽然军人的意志品格不是靠三个月的时间就能炼就成的,但我却在一天天的长大,像合格军人一步一步迈近。
        在我们即将告别集训,奔赴基层部队的时候,空荡荡的训练场没有了阵阵喊声显得是那么的寂寞,眼望了一排排打起背包即将分别的战友,我流泪了。 
         在乌海市消防二中队,我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消防军旅生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消防部队作为当地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和?;と嗣裆撇踩闹匾α?,从突发事故现场到火场,从与熊熊烈火生死搏斗的短兵相接,每天都有十几万的消防官兵坚守在岗位上,时刻面临火灾和抢险救援的生死考验。我深深的骄傲我是其中一员。
        还记得第一次接警出警的场景。最难忘的是一次次社会救援。那一次,乌达解放南路因有人家藏电石,引发爆炸,作为抢险救援人员,我在第一时间和我的兄弟们赶到现场。当时一片狼藉,被压埋的三个人已无生还可能。我和我的兄弟们仍是怀着希望用手去挖、去抠,一点一点的清理瓦砾、石块,直到挖出遇难者的遗体。在脱去脱去手套时,双手血肉模糊。我为我和我并肩战斗的兄弟们骄傲。更多的时候我们是积极训练,加强岗位练兵,连接水带,攀越训练塔,还有其他的体能训练、业务训练,我也总是敢比敢先。因为我是一个兵,深知肩上的担子和责任。军营生活也还是多姿多彩的,不仅比武场上我是能手,篮球场上也有我的身影,快乐的地方也总有我的出现。庆“八一”晚会上也总有我执着地歌唱《我是一个兵》。
        后来,是表现突出吧,我有幸到乌达消防大队当一名司机。我感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在做好一名司机的同时,我还力所能及地做一些大队内勤工作。在人手紧任务重的情况下,大队内勤显得十分重要。从简单的接待来人,到报道信息,写稿投稿,以及急领导们所急,想领导们所想,我都干的兢兢业业?!吧偎祷?,多干事,干实事,干好事”成了我的座右铭。我自诩我就是乌达消防大队的勤务兵。
        如今,快三个年头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部队的一切,也深深爱上了军人这个职业。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一路走来一路唱,我心中的歌儿,伴随我一直到军营。每唱一遍都会有不同的体会,让我体味到真正的军人的风范,让我感受到当兵的苦辣酸甜,我想这一切会成为我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一笔财富,激励着我当好一个兵,做好一个人,唱好我心中的歌儿。
    我是一个兵,这就是一名消防兵的将近三年军旅生涯。
                                         (乌海市消防二中队 王平)
        李娜读完王平的文章后,也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也没有立即去睡觉,而是趴在炕上,流着泪水,用一颗善良而纯洁的心给远在天边的王平写了一封信。
        在王平参军后的第四个八月,他在《人民军队报》上发表了题为《在永恒希冀中书写》的长篇通讯,在部队引起了强烈反响,一时间他的名字不胫而走,成了所在部队的头号新闻人物。真是写新闻的人倒成了新闻人物,人们都到处传诵着。部队首长很重视他的成长,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他被破格提升乌达消防大队副大队长,不久就调到了总队政治部工作,当上了《人民军队报》和《解放军报》的特约记者。这一重大变化,不!是历史性的变化,人生的转折,接着他的生活也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特别是雪片似飞来的求爱信更是他坐卧不安。
        王平的心开始动摇了。
        他在众多来信中发现了一位通讯连女兵的求爱信,他被这位女兵的真诚话语所打动,那张美丽的照片,在一枚五角星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动人,他拿出李娜的照片比较,虽然李娜也很美,但比起这位女兵来,确有点不以为然了。家庭条件不用说,就凭这位女兵的身世就够王平倾倒。人家的父亲是部队首长的千金,而李娜呢?于是,他取消了曾答应李娜的承诺,将一个月一封信变为二个月一封信,后来干脆不写信了,信的内容只谈谈工作多忙,过去那种缠绵悱恻的话语没有了。这一点李娜早就有所发现,但农村人的单纯使她不往坏处想。她以为部队人多不好写那些话,加之他又是记者,采访写稿实在很忙,也不再追问什么了。
        转瞬间,说好三年后探亲就结婚,可五年过去了,她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他回家探亲,她不知发了多少封信,均都石沉大海。
        终于有一天,她收到了他在内蒙古消防总队某部寄来的一封信,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写给自己的信,她激动了,虽然信很薄,但这封信的的确确是王平写给她的一封信。
        李娜拿着信,激动的脸发热,心跳也加快,手在颤抖,眼皮在碰撞,泪水一时间流成了河。
        她原想,她即将要成为一个军官的妻子,她高兴,她每天是唱着歌去参加劳动的。
        李娜时时为她的未来而感到幸福自豪。她原谅了他不及时来信的所有理由,她太爱他了。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孤灯下,拿出他的所有来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然后拿出他的照片,看着他帽子上闪光的五角星,殷红的领章,那棱角分明而令所有女孩都倾倒的面庞,她一边流泪,一边在他的照片上狂热的亲吻,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没有他,他是她生活的全部,他是她人生旅程的强大支柱,他是她的灵魂……
        李娜终于冷静了许多,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启开信封的花边。
        当她把这封信还没有读完的时候,她浑身软了,软软地坐在地埂上,两眼发直,木然她看着远方。她的泪流干了。沉默中她用颤抖的手将信笺撕了个粉碎……
        她病了,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
        她究竟不是太软弱的那种女人,她终于又坚强地站了起来,憔悴的面庞上又露出一丝微笑。但她的言语少了,过去那活泼乱跳的镜头不见了,银铃般的笑声也不见了,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起早贪黑地下地劳动,想以真诚的劳动换来真诚的爱。
        五月的一天,镇上逢集,李娜提着一竹筐鸡蛋来到了农贸市场,第一次堂堂正正的站在那儿,实在别扭的不是一般。但她的这种别扭是多余的,刚站在那儿,便有几个小伙子走过来,没讨价还价,就你十个他二十个的将一筐鸡蛋买走了,她数了数钱,怎么还多了五块钱,她想将钱还人家,但这么大的农贸市场上怎么找着人呢!何况还不认识,她四处了望。不见有人来要钱,就索性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她拿着卖鸡蛋的钱,提着空竹筐走出了农贸市场。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要走到哪儿去,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在电影院门前站住了。
        李娜来这儿找他吗?她想看场电影吗?她想在这儿追回自己曾留在这儿的梦幻吗?不!一切都不是,她被电影院门前广告栏中贴的一张招聘启事吸引住了,她清楚地看到:
        渭河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是集宾馆客房和餐饮娱乐为一体的一个综合型服务公司。
        经县劳动局批准,现即将开业。因工作需要,特诚聘以下人员:
        一、部门经理:大专学历,有实际工作经验,年龄在二十五周岁以下,专职。
        二、部门主管:从事本工作两年以上,有敬业精神者优先。
        三、调音师、客房服务员、餐厅服务员、卡厅服务生、吧台人员、收银、迎宾。要求有工作经验。从事本工作一年以上者优先。
        报名请带学历证、身份证,一寸免冠照片一张。本招聘启事一周内有效。
        地址:渭河北路25号渭河宾馆经办室,联系电话:4125838,联系人:王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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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3/13 11:4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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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娜看的很仔细,生怕漏掉一个字??窗?,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李娜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赶快跑回家,稍作打扮,便来到渭河宾馆王经理办公室。她站在王经理办公室门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鼓起勇气敲响了半闭的门。
        “请进”。
        “王经理你好!”她一进门就这么问着。脸蛋红红的。
        “你来应聘吗?叫什么名字?”王经理放下手中的钢笔问她。
        “嗯,我叫李娜?!彼卮?,头都不敢抬一下。
        “你想聘什么?”王经理又问她。
        “客房服务员?!笨隙ǖ鼗卮?。
        “嗯?这很好,我们宾馆正需要你这样有气质的服务员?!蓖蹙硭蛋?,又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悠闲自得地抽了起来,一边用一对色迷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娜红光润圆的脸蛋,陷入一片沉思之中。接着,他的目光开始移动,先是移动她的胸部,两座小山峦似的乳峰,由于太紧张的缘故,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她感到此时的空气正在凝固,仿佛整个地球在旋转。她偷眼望了望王经理一眼,正中他的目光,瞬间她的浑身有一股闷热,她猛地低下头,双手胡乱地摆弄着衣服的下襟。
        王经理从她的胸前一直望到腿部,在她的那个地方望了好久后,才把目光移开,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嗯!很不错,你干服务员这个工作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选。这样吧!下午六点半你再来一下,带上照片、高中毕业证和个人简历?!?br />    李娜感激地点了一下头,便告别王经理回家准备去了。
        下午六点三十分,李娜按照王经理的安排,准时来到了王经理办公室,一进门,王经理很客气地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李娜将带的材料很恭敬的递给王经理后,也就很小心地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王经理的“判决”。
        此时此刻的她,心像水井里的水桶,七上八下,两只手不知放在哪儿合适!拘谨地心情难以用语言描述。当她听到王经理“行”的回答后,真是受宠若惊。

        “小李,将衣服脱掉,看看有没有皮肤???”王经理果断而命令说。
        “没……没有!”我没有什么皮肤??!她惊慌地回答。
        “有没有皮肤病,待检查后才能决定,不检查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皮肤病呢?”王经理不耐烦地说。
        “那……我……我……”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话,心率在加快,浑身发热,仿佛刚刚从篮球场上下来似的。
        “不脱?”王经理问她。
        “……”她无法回答。
        “不脱就拉倒!”王经理说得很干脆,随即站起身,顺手将李娜送给他的材料往旁边一放,做出拿走的手势。
        李娜听到王经理的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她害怕了,她不能没有工作,她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想来想去还是答应了“检查”的要求,她以为所有来这里应聘的人都要接受这个“检查”的难关。于是,她默默地脱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背心和裤衩,赤条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经理先是在她的背部仔细地“检查”,两只颤抖的手从李娜的肩膀上摸到腰部,又从腰部一直摸到腿部。她很担心,生怕王经理检查出什么“皮肤病”来。
        王经理“检查”完她的背部,气喘吁吁地说:“转过身来”。
        李娜只好两手捂着脸转过了身。
        此时的王经理已是欲火燃烧,血液在高速运动。当他看到李娜胸前隆起的小山峦似的一对乳房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一种本能的欲望迫使他不得不将罪恶的手伸进了她的内裤,接着他轻轻地抱起李娜向席梦思床走去。被惊吓而失控的李娜顿时发现了什么,也知道了这位王经理看似文质彬彬的,但在此时此刻却暴露出他的真实面目。她在呐喊,她在呼唤良知,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她只听见王经理在说:“你……你……没有……任……任何病……”。
        就这样,李娜就被王经理无情地占有了。
        李娜没有怨言,她确实需要工作。
        不几天,李娜被招聘到渭河宾馆,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服务员,月薪三百元,她的心里总算恢复了平衡。在渭河宾馆,无论她怎样拼命工作,但还是无法摆脱王经理的纠缠,每次她都有些反抗,但还是次次满足了王经理的兽欲。从此,李娜变了,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每天都要精心打扮一下自己。自然的美,加上她再精心的化妆打扮,使她显得更加美丽迷人。凡住进渭河宾馆的客人无不对李娜的美所倾倒,总要想方设法跟李娜说上几句话,才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但凡和她说话的人,话语中或多或少都要渗透一些挑逗的言语,这一切,她都明白,她知道这些男人的别有用心。
        时间如流水在她的心头潺潺流泻,转眼间她在渭河宾馆已干了三年。三年来,李娜开始放纵起自己来,夜晚陪客人跳舞、吃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成了渭河流域人们议论的中心话题。金钱的诱惑太大了,宾馆的那几百元工资,远远不能够满足她的需求。于是,李娜辞去服务员的工作,走出家门,来回穿梭在省内各大小宾馆的卡厅,干起了歌舞厅的“小姐“,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
        李娜知道,她也清楚贫穷留给她心上的烙印。是的,有了钱什么都好办。在歌舞厅一个月就能抵上她一年的工资。但她不懂得自己的人生是悲哀的,沐浴在那种场合里,享受着他人暴发后的宣泄,然后在包厢里讨价还价……一次,李娜和嫖客竟然为了包夜的嫖资产生了口角,在客房里与嫖客吵了起来,结果被带进了派出所,??钗迩г共凰?,还被拘留了十五天。此后,李娜为了安全起见,干脆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上官艳丽”,从此从渭水源头悄然失踪,不知所向。
        第二天,是个晴天,天瓦蓝瓦蓝的,没一丝云彩,像洗洁净清洗过似的。
        一轮又红又大的太阳,早早地跃上地平线,悬在湛蓝的苍穹,撒下数不清的金光,刺人眼目,给憨厚的黄土地投下灼热的气流。欧阳文英因为昨    天转了二、三个村庄,收好了第二天赶集的鸡蛋,一清早吃过早饭便匆匆上路了。欧阳文英对妻子说,要乘凉赶路。实际上,欧阳文英这一路走的一点不凉快,比哪天都流的汗还多,仿佛车子没打足气似的,比哪天都觉得沉,甚至,比昨天挨大雨淋的滋味还难受。
        今天的欧阳文英很害怕再见到上官艳丽,更怕她再引逗他,或者白拿他的鸡蛋。欧阳文英忍受住那种诱惑,能制止住她的白拿吗?他缺乏那样的自信。既怕那两只像钩子似的眼睛,又怕那令欧阳文英心悸的笑声。
        欧阳文英还不得不承认,他多么希望见到她,因为她的那张笑脸,那个身影,都叫他愉快。欧阳文英想:这也是一种享受。欧阳文英的心情很矛盾,他尽力集中精神,吃力地蹬着自行车赶路。身上的汗出了一次又一次,外衣都湿透了,好像被大雨淋过似的。
        欧阳文英骑着自行车越是接近县城,尤其是越接近农贸市场,心里越加紧张。仿佛那个倩影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等他,今天就“方便”了,邀他到她家去“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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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3/13 11: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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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文英连连给自己吃“定心丸”。
        然而,离市场还很远,欧阳文英就极力撒目搜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追寻着上官艳丽的影子。
        还好,一直走进了市场,他也没发现那个又怕见而又想见的身影,他在暗暗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有点失望,真怪!
        因为今天是晴天,鸡蛋上市的多,不仅价钱降了下来,卖得也慢。跟昨天相比,欧阳文英觉得没劲,不过瘾。欧阳文英在无聊的等待着要鸡蛋的顾客,他的叫卖声比昨天低了、少了,不时地东张西望,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但是,欧阳文英的警惕和等待都是多余的。一直到下午五点,他的鸡蛋才卖完,那个谜一样的身影也没出现。欧阳文英推上车子,懒洋洋地回家了。欧阳文英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街道两旁的面孔,但他一直走出市场也没有见到那个他想见又怕见的倩影。
        接连一个星期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市场内外欧阳文英都没有发现她。
        欧阳文英以为,她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吃了人家的鸡蛋,在背后耻笑人家就足够了,还来干什么?欧阳文英的短暂的浪漫史像梦一样过去了。
        为此,他又若有所失,心里怅怅的。
        但是,在第八天的晌午,欧阳文英的心情又变得矛盾、慌乱而紧张了。
        那天刚过晌午,欧阳文英正忙着应付买主时,眼前突然一亮,她飘到了他的面前,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张笑脸,正默默地冲他微笑着。
        欧阳文英不由一阵心跳,手也有点不太听使唤。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笑还是没笑,即使笑了,那一定是很难看,很尴尬的。他竭力抑制着自己,尽量不去正面看她,就像没发现她似的,尽量平静着情绪跟买主们打交道,克制着要看她的欲望。
        时间不长,欧阳文英的两筐鸡蛋全卖掉了,一个不剩,连一个破鸡蛋都没有剩下。
        欧阳文英暗暗松了口气,今天她就是想再白拿鸡蛋也拿不上。欧阳文英还是不看她,赶紧收拾竹筐准备起程,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欧阳文英又很想再看看她一眼,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不让眼睛犯“自由主义”。
        她并不吱声,仍然冲欧阳文英微笑着,无声无息地看着欧阳文英。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到地上,微风吹动着她的裙裾一颤一颤的,那个影子也在缥缈地抖动。欧阳文英虽然没看她,但他能感觉出她的目光正扎到他的脸上、身上。欧阳文英有种芒莿扎身之感,很不自在。欧阳文英急忙绑好竹筐,推着车子匆匆离开了农贸市场。
        刚走几步,他禁不住那种诱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她竟然跟了上来!
        欧阳文英的心更慌了,仿佛成了被公安局的便衣追捕的逃犯,他真想骑上自行车猛蹬快跑,但市场里人太多,摩肩接踵,根本不能骑车子,欧阳文英只好尽力加快速度,推着自行车,急急的在人群中窜动,争取早点离开市场,甩掉身后的她。
        她跟上来干啥?他边走边想。
        但欧阳文英无法得到答案。
        欧阳文英的心一个劲地跳着,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似的。
        很快地,欧阳文英又自我鄙视了。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女人吓成这个德性?你不拉她,她还能伸手往家里拽你不成?即使真拽,你不去她还能咋办?窝囊废!记得那年在大兴安岭灭火战场,他的果断、勇敢,真令战友敬佩不已,没想到在一个女人面前他竟这样无能。
        欧阳文英的心情相对地平静了一点,甚至,对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涌上一股自豪感。
        欧阳文英始终没停步,终于走出了市场,人少了,可以骑车了,但是,在上自行车之前,他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为什么要看一眼呢?只有天知道了!
        这一看不要紧,但就是这么一看却看出了事。那两道含情脉脉的目光,含着柔柔之情,流露出嗔怨,也有掩饰不住的失意,而且还掺杂着无声的谴责……这些没必要的神情,犹如两股电流,跟自己的目光一碰,便撞击出火花!他的身子不由一抖,骑自行车的劲头消失了,全身发软发软的,欧阳文英不由自主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认识了?还是怕我再买鸡蛋不给你钱?”
        这个随之而来的声音,充满着哀怨,包含着娇嗔,娓娓的、幽幽的,犹如一道定身法,把欧阳文英牢牢地定住了,他似乎成了截木桩,又像一个痴汉。他红着脸,狼狈不堪,尴尬不已,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她来到欧阳文英跟前,一只很有诱惑力的手,夹着一张十元“大团结”,伸到欧阳文英的面前:“给!这是上次的鸡蛋钱,省得你这样躲我?!?br />    让人心痒的声调,流露出妩媚风情的神色,几乎冲塌了欧阳文英的防线。欧阳文英真想伸出双手,牢牢地攥住那只柔软的嫩手。不是为了接钱,而是……他还想说句道歉的话,请她原谅。哪怕让她打一记耳光,他也会心甘情愿的接受。
        然而,欧阳文英既没伸手,也没张口。在感情的潮水即将冲毁理智的堤坝的刹那间,欧阳文英忽然想起了自己下决心要实现的那个发家致富的计划!同时他也想起了他曾在部队入党时站在党旗下的誓言。他不能为一时的冲动而让自己的拼搏付之东流,不能,绝对不能!这个女人这么裸露地缠着他,肯定是用心不善,他绝不能中了这个圈套!
        “既然送你了,就不要钱?!背僖闪艘幌?,欧阳文英故作生硬地说:“我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看都不正眼看我一眼?”那只夹钱的手指并没有挪开。
        “我回去还得走四十公里路,明天还要走村串户收鸡蛋,哪有你这么清闲?”欧阳文英的音调很冷。
        “以后你不用再蹲在市场上卖鸡蛋了!”她并不计较他的态度,语气不乏同情和真诚:“我给你联系个地点,把鸡蛋总打给他们,这样你就可以早来早回?!?br />    “有哪个把握吗?”他疑问她。
        “肯定没问题,没把握敢说吗?”她的语言真诚而自信。
        太有诱惑力了!他早就听说过,有些大单位的食堂、招待所、饭店,那天都不少用鸡蛋,如果能与他们联系上,送到后一清点数,一按电子计算机,多少钱一目了然,没事情当天就可以提前返回,一上午的时间就差不多了,那就省多少工,少遭多少罪?下午可以想点别的生财之道,这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差!
        “那……”欧阳文英稍稍深思了一下,断然地告诉她:“不行,那恐怕卖不上价钱!”
        “你在市场上卖多少钱,他们给你多少钱还不行吗?这一点请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彼纳骼锖抛孕?。 
        “不行,”欧阳文英暗暗一咬牙,固执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还不起那人情?!?br />    “我保不要你的人情,这该可以了吗?”那口吻,仿佛是在向他请求。
        “那也不行!”欧阳文英极力不被她诱惑,回答得更干脆了。
        她现出了失意而委屈的神色,仍然淡淡地笑着:“这么说,我请你今天去我家做客,你也得拒绝了?”
        做客?那将是多么叫人兴奋的情景??!从那目光和神情里,他完全明白了“做客”二字的真正内涵。
         这对欧阳文英是个更大的诱惑,他心跳的速度加快,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的脑海里,甚至幻想出“做客”时的一幅幅情景……
        欧阳文英真想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欧阳文英当即又意识到,这完全可能是个骗局,如果人家设计个捉奸的场面,藏在某一个地方的她的男人或同党,当场捉住他,欧阳文英身上装的二百来块钱怕留不住一文。即使没有那个捉奸的场面,这样的女人只身一人也可以把欧阳文英的那点钱会轻而易举地弄走,他划得来吗?
        再者,欧阳文英回家后怎么向妻子怎么交代?退一步想,就算今天她不下手,先让他尝个“甜头”,以后呢?跟这种女人打交道还有他的便宜?他绝不能还没发家就先败家,就是咬碎了牙,他也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非常感谢你,我还得回去收鸡蛋,再见!”欧阳文英的声音颤抖着,有些嗫嗫地吐出这句话后,推上自行车就走,飞快地跳到车座上,走了,再也没敢回头……欧阳文英的身后,飞出一阵开心而放肆的笑声,继而又飞来一句含着野气的话:“别看你像兔子似的溜了,迟早你得来找我!” ……
       “我就是偏不找你这个臭娘们!哼!”欧阳文英在心里暗道。
        这是欧阳文英的心里话,他没喊出声,也没勇气喊,只是脚下用力,把车子骑的飞快,险些撞上了路边行走的人。
        “她妈的巴子,我成了兔子!”欧阳文英边驱车快跑边愤愤不平地想。别管我是啥,我就是不沾你的边,看你有啥想法?他赌气似的,把车子“开”得飞快,极力要想驱除那个蛇一般的影子。
        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留下一片晚霞的余晖,给憨厚的黄土地和村庄染上了一层柔淡的金色。欧阳文英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解开衬衫的扣子,搂起汗湿透的背心,让风毫无遮挡地吹打着袒露的,长了不少黑毛的胸膛。
        “别看你像兔子似的溜了,迟早你得来找我!”
        欧阳文英的耳畔,还在回响着那个野气的声音。他能想象出她喊这句野话时的神色,放荡不羁,露出不加掩饰的风骚,招去无数行人的目光……
        欧阳文英恨她,恨她的狂妄,恨她勾引自己!欧阳文英也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敢占有她!
        但是,恨归恨,他以后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一个十分具体而严肃的问题,他必须尽快地做出正确的答案。
        她肯定还会找他,纠缠他,欧阳文英能经受住无数次的引诱吗?他能对付得了她吗?如果他不上钩,她找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市场上跟他作对怎么办?更可怕的是,假如她知道了他行走的路线,叫上几个地痞流氓乘行人稀少的空间,半路上拦劫他该怎么办?…… 这些设想不是不可能的,那样的女人,一般情况来说都不是孤立的,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想到这儿,他着实有些害怕了。
        车速不自觉地减慢了,欧阳文英在思考着应付的办法……
        晚霞的余晖消失了,夜幕由淡变浓,四周渐渐神秘了。
        远山、近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头纱。黑夜并不是千般一律的,大山、树林、山岗呈现着各种不同地颜色。有墨黑、浓黑、浅黑、淡黑,还有银子似的泛着黑灰色,很像中国丹青画那样浓淡相宜。所有一切都不是静的,都仿佛在神秘地飘游着,随着他移动,朝着他靠拢。
        还没翻过魏家大山,就万家灯火了。从这儿到欧阳文英的家还有二十来里路,越来越吃力。尤其过了新寨路口那十里路,道路坎坷不平,村庄稀少,要是在树林里猛的蹿出几个人来,他的钱,他的命……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
        欧阳文英有点毛骨悚然,霎时脊背发冷。
        欧阳文英能被她吓???因此而放弃发家致富的宏伟计划吗?当然不能!那么,这个矛盾怎么解决呢?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不倒腾鸡蛋了!”
        欧阳文英突然对着夜空喊了起来,像得了神经病。
        干什么呢?
        欧阳文英已经想好了,在北寨街上办个私人书店,因为他认识陇华图书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方舟,不但认识,他俩还是关系十分要好的亲密战友,在辽宁消防总队一起度过五年的军营生活。只不过方舟人家从部队转业后被分到了省新华书店,前几年又调到“陇华图书贸易公司”任总经理。他去那儿批发图书肯定折扣比其他人高,租二间房子,买几个书架,放一把椅子,往上面一坐,人来就卖,又省力,少流汗,还挣钱。比倒腾鸡蛋轻松多了,这叫“逼上梁山”!
        这么一来,用不着天天往县城里跑,省得再见她,岂不是因祸得福?嘿,太棒了!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欧阳文英没头没尾,南腔北调地唱着,车子如飞机似的飞驰着。
        欧阳文英的身上来劲了,血液近于沸腾了??志?、懊恼、惶恐一扫而光,把车子蹬得风驰电掣,时间不大就到了家。
        欧阳文英一到家当即就对妻子和女儿宣布了他的最新计划。
        妻子有点吃惊,也掺杂着喜悦和希望。因为他是权威,妻子不敢反对,而且对他的计划尽可能地做了一些补充。两口子一直咕哝了半宿,才怀着兴奋的心情睡了。
        欧阳文英睡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精力好像更旺盛了。欧阳文英又想起了她,但他竭力要把那个倩影赶跑,随即一把搂住已熟睡的妻子,要让妻子变成他再也见不上面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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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3/13 11:52:35
    1. 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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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楼3)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文英从北寨站乘车到陇华图书贸易公司。欧阳文英的老战友方舟听了欧阳文英的想法和计划后,满口答应,并当即给他批发了总码洋一万二千余元的图书,还专车送到了欧阳文英的小书店。恰好这时,这里开交流会,他进来的图书都是畅销书,加上这里从未有过卖书的商贩,他是独家经营,不上十天,他进的一万二千余元的图书就剩下不多几本了。接着他三进陇华图书贸易公司,三次购进的书都很快销售一空。
        欧阳文英伏桌一算,一个月的交流会时间,纯收入达一万八千多元。
        欧阳文英买了一辆三轮车,去进书时装上鸡蛋,靠老战友总打给进东厂食堂,回来时装上新批发的图书,年画以及学生用品,往返不空跑。
        欧阳文英越干越来劲,也越来越不满足现有的水平,他做梦都想把小三轮换成大汽车。
        欧阳文英并没想到自己的愿望能实现得那么快,八十年代中期,上级有了政策精神,银行可以给个人贷款,支持一些人发家致富,这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于是,欧阳文英在北寨营业所贷了一大笔款,加上自己多年的存款,买了辆“东风”大客车,放弃了经营旺盛的小书店,干起了客运生意,运管部门给欧阳文英确定的路线是:定西——渭源——临洮。每天往返一趟,趟趟客满。每天纯收入最低五百元左右。
        欧阳文英的妻子成了售票员。
        欧阳文英雇了个县汽车运输公司停薪留职的中年司机,每月工资八百元,每天管两顿饭,标准每顿饭不下十元,但有两条:如果汽车肇事,司机应负主要责任,车主不负责经济损失;除了正常保养和没有零件的停运外,无故不出车一天扣两天工资。
        欧阳文英对司机照顾得很周到,有时加发奖金。司机对他忠心耿耿,从不泡磨,车有了故障,修到深更半夜也不影响第二天的出车。
        欧阳文英成了甩手掌柜的,一直干得很顺利。他不但还清了银行贷款,而且还在银行的存款数字节节上升,到了九十年代第三个春天,他屈指一算,除各种开销,存款加起来,总数已达六位数。
        再努力一把,就成了百万富翁。
        欧阳文英的家也从家乡的那个山旮旯里迁到了陇中城,盖起了栋框架结构的二层小洋楼,设计新颖,在陇中城市私人建筑群中别具一格。楼下楼上,电灯电话。
        楼房内摆上了彩电、冰箱、收录机、放像机、洗衣机等各种超豪家具应有尽有。
        来了客人,吃喝都是上等的,有一级厨师做饭炒菜,还招收了四名陇中市的待业青年当服务小姐。每次来陇中市交警大队的,还有工商、税务等上司,没空嘴出过门,也没有把空着的包包带出过门,对他满脸是笑,常??痰?。
        欧阳文英和妻子都用不着省吃俭用了,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
        他这个致富的功臣应该心满意足了。
        但欧阳文英像世界上所有的有钱人一样,心中仍然有缺憾。他的妻子太那个了,他总觉得不能尽兴,不愿意碰妻子了。
        不过,欧阳文英不想昧良心而甩了结发妻子,他怕招来社会各界的舆论。于是,欧阳文英开始拈花惹草了。现在,欧阳文英的钱太多了,在女人身上搭点也是微乎其微的了。
        但是,“野花”也不能使他满意,过了那个新鲜劲儿他又腻了。每当他跟“野花”做爱时,他便想起那枝没到手的“野花”。那个笑脸、那个倩影,常常缭绕在欧阳文英的脑际。
        欧阳文英有点鄙视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胆小呢?
        欧阳文英很想去找她,但既怕找不到,又有点担心。怕她是个迷宫,是个陷阱,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但欧阳文英万万没有想到,在无意中却碰见了她!“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这是一个夏天的上午,他乘49次班车从陇中市来到省会城市兰州办事。
        欧阳文英的“东风”大客二保了,有几个零件当地买不上,需去兰州选购,司机忙着保养车,让他去买零件。欧阳文英虽然不开车,因为自家有车几年了,他又心灵,对开车、修车也略知一二。欧阳文英在兰州火车站前下了车,正要招呼一辆出租车,一辆“豪华”牌出租车在他的身边停住了。后边的车门开了,探出她的头。
        “一别几年,不认识了?”她问他。
        还是那种音调,甜甜的。
        还是那身打扮,白白的。
        还是那张笑脸,美美的、嫩嫩的、鲜鲜的……
        欧阳文英在猛然间有种梦中之感,愕然地看着那张多次在他脑海中展现过的美丽而动人的脸庞。
        “到哪儿去?上来吧,送你?!?br />    钩子似的目光,亲切而迷人的语气,有着极大的召唤力和吸引力。
        欧阳文英有点踌躇:陷阱、深渊、迷宫……他该往里跳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一看自己的装束。锃亮的凉皮鞋,笔直的料裤,雪白的短袖衫。跟第一次见到她时相比,真是“鸟枪换大炮子”!    凭这身打扮,衣袋里“嗄嗄”作响的“大团结”,凭他的雄厚家底,他也不能在这样的场面当孬种!上去就上去,看她到底要演啥戏,探探这个“地穴”,大不了搭点钱,有啥了不起的呢?
        在司机的注视下,他有点傲气十足的上了这辆出租车,坐到她的身边。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车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到哪儿去?”司机礼貌的问。
        “先送这位小姐,然后送我到南城巷五号,车钱都由我来付?!迸费粑挠⑶崆岬匕戳税醋扒钠ぜ?,硬硬的还在,他倒反客为主了。
        “我的车钱可贵了,我是从天水北道上车的?!彼鹛鸬匦Φ溃骸拔铱刹荒苈涓隹偷拿??!?br />    欧阳文英的脸红了,他想起了几年前被她揩油的一幕……那时太小家子气了。他想:为了发家,当时不小家子气也不行呀!
        “你到兰州来干啥?”他问。
        “兜兜风,散散心,玩!”她冲他神秘地一笑。
        司机回过头,看了欧阳文英一眼,他分不清那目光所包含的真正内涵。
        欧阳文英挺疑惑,但又怕露出“土气”,不敢再深问。他掏出一盒“红塔山”香烟,抽出一支先递给身边的她。她接过烟,冲欧阳文英莞尔一笑。
        欧阳文英急忙打着火,先给她点燃。他自己刚把烟点燃,车就停住了。
        “我的一位同学离这儿不远,你能和我一起去看看吗?”她轻轻地问他,同时用眼睛钩住他。
        欧阳文英稍迟疑了一下。
        “走吧!”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掏出钱,要付车钱。
        “算啦!车钱我早付过了?!彼焓掷棺∷?。
        她拉着他的手,走了。
        欧阳文英从一踏上这辆出租车后,就预感到可能有这样的内容。他已经有了雄厚的经济基础,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几年前没得到她,今天无论如何要得到她、占有她,哪怕走向犯罪他也在所不辞。
        欧阳文英跟着她,七绕八拐,走了半天,才在一个小院门前停住了脚。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欧阳文英的头脑里作出种种猜测,生出种种幻想。那只被上官艳丽握着的手,沁出不少汗水,分不清是谁的?;旌系揭黄鸬暮顾迥宓?、痒痒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直到她掏出钥匙开门,她才松开他的手。
        “你怎么?你不是在……”他不解地问。
        “自那次和你在渭水之滨邂逅,我就离开了那儿,来到了兰州?!彼阉?nbsp; 进院后,又低声回答:“以后,你也许会明白的?!?br />    欧阳文英又脸红了,为自己的“土气”。
        穿过院子,她又开开了一间房门的暗锁,他们进屋了。这是两间红砖结构的平房,早年的古建筑。房子的质量不错,室内没有什么高档的摆设,乱麻麻的。
        “随便坐吧,别客气,和你家里一样?!?br />    一进门她就笑盈盈地说。
        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挑逗。
        欧阳文英的心跳加快了,他还有什么犹豫的呢?他已经急不可待了,即便是屋子里埋了伏兵,或者外面设了岗哨,他也豁出去了。
        “怎么,这里就你一个人?”他笑眯眯地问她,两只贪婪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迷人的脸蛋发呆。
         那张脸笑成了一朵花,随着那有诱惑力的笑声,高耸的乳房在胸前一颤一颤地。
        “现在不就是两个人了吗?”她还是笑着说。
        “这么说,你还没丈夫?”他急切地问。
        “现在你不就是我丈夫吗?我等了你好几年了老公,还装那国的傻呀?”
        是的,绝不应该再装傻了!他像一只饿虎,粗鲁地扑上去,抱住那个他早向往地丰腴的身子……
        那两片诱人的薄唇里发出一声声快乐的呻吟……
        那是一种什么情景?他实在说不出来。他这个在陇中旱塬土生土长的农村汉子,仿佛像去了一次国内、国际长途旅游。登飞机、乘火车、坐汽车、坐游艇。欣赏了名山大川,在云里飞翔,在峡谷徜徉,饱览了名胜古迹,穿过了秀美的草原,在炙热的沙漠跋涉,也饮到了甘美的清泉之水……他完全陷入了占有者的激情中,处于从未体验过的满足里。

        这时的欧阳文英突然想起了王蒙的一本小说《暗杀——3322》一书中对性爱描写的经典片语飞速在他的脑海旋转:
        “雷声滚滚。热浪滔滔。天塌地陷。天塌地陷之后是从未有过的风疾雨骤。是的,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就是就是……活也只是一次,死也只是一次,人生只是一次,痛快也只是一次,窝囊也只是一次,只消一次就足够了……这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这是一次疯狂,是一次迷醉,是一次解放,是一次犯罪;然后要杀要剐随你,骑木驴游西街腐宫之刑随你。人生只剩下了现在,烈火从不问明天。我其实什么也不要,除了你。盘古劈开了宇宙,混沌透进了明光。孙悟空的镇海神针,随风而长成如意金箍棒。打开了的闸门春潮汹涌。世界被搅了个天翻地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江后浪推前浪。光滑,滋润,轻柔,贴切,热烈而又倾心,销魂而又夺魄。有呼有应,亦问亦答,你唱我和,天造地就。维纳斯从黑暗的大洋中沐浴而起,贝壳掀动了洁白的软体。春蚕蠕动着透明的肢节,雏鹰展开了翅膀上的茸毛。琴弦抖颤出幸福和激动的和声,小号划破了平庸的律调。迎风的高歌唤醒了群山的应合,二部的重唱铺平了魂灵的皱褶。壮健的纤夫拖动了逆流而上的巨艇,奔腾的骏马升华如火焰彗星。勇敢的叛逆推掉了重压的石锁,周密的引导细密贴切环山绕水曲径通幽。魔术师打开了秘密的宝匣,画中人从墙上走下变得有血有肉。塞阀一经打开,高能电光神火。大地的负荷沉着而又激荡,岩浆的喷薄炙热而又烂漫。鱼儿在龙宫里穿梭,珠儿在荷叶上滚溜,虫儿从这朵花心跳到了那朵花间,蛇儿一道一道地纠缠个绵绵密密。钢铁也在融化,黄土也在凝聚,原子的潜能一旦爆发,地球的自转突然加速。幸福的晕旋毁灭了也创造了生命的园田。于是山与山沟通,河与河对流,天与地携手,日与月叠加。于是爱欲更爱,真情更情,生命与生命更加单纯,人与人更亲,男与女永远不能分手。多么和平,多么舒展,多么熨贴,多么惬意!孔雀开屏,大鹏落地,云开日现,水落石出,潜艇从海底徐徐升起,白鸽在蓝天尽性地盘旋,杨枝净水,普渡众生,松柏青山,自得天籁,莲花朵朵长开,彩蝶双双飞舞……”
        王蒙不愧为意识流的大家!把个“做爱”描写得如此玄乎,如果不把上下文联系在一起,把这段文字单独放在一张纸上,就根本看不出王蒙大师在描写什么?想到这儿,欧阳文英越发亢奋。
        欧阳文英觉得,别的女人跟他身下的这个女人相比,特别是自己的妻子,简直算不上女人!
        欧阳文英后悔极了:为什么不早一点领略这种难言的乐趣呢?
        为了这个妖艳的女人,让他做出任何牺牲似乎都值得。
    欧阳文英不自觉地被俘虏了。
        当欧阳文英随着急躁,从云端又落到平地之后,身子虽然软绵绵的,心情却十分亢奋,一扫惯例的疲倦,仍然处在罕见的激动之中,紧紧地抱住那个柔软的身子不放。
        “看来,你现在是今非昔比,财大腰粗了?!迸费粑挠⒌亩?,吹过一阵热乎乎的热风。
        “还算凑合吧?!彼目谖峭Φ靡猓骸澳阈枰?,尽管吱声,我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br />    “说话算数?”
        欧阳文英猛地一阵心跳??蠢?,她要敲他一下了!但事已至此,他还能说熊话吗?
        “你说吧!”他果断地回答:“除非要我的脑袋,别的我都答应!”
        “我的天神爷!”她那两细嫩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他:“我别的啥都不要,只要你这个大活人!哈哈!”
        哦!欧阳文英动情地在她那张脸上又是一个长长地吻。
        耳边的声调变成了嗔怨:“你以前认为我是看中你的那点钱,我好伤心哦。背后不知骂过你多少次,可又忘不了你这个冤家!”
        那娇的的的、动情的声音,撩起了他胸中的歉疚,低声赔了几句不是,又有点不解地问:“你怎么能看上我这个土八路呢?”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动心了。丽达爱上偷东西的拉兹,你能说清楚为什么吗?”
        缥缈的语调,可信的依据,令他欣喜若狂,又颇似遗憾地说:“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br />    “名字还不是个代号?知道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所需要的,是你这个大活人。别走了,好好陪我住几天吧?”
        “可以,”他爽快地回答:“待会儿,我出去买几个汽车配件,坐出租车送回家,再坐出租车返回来,一定好好多陪你几天?!?br />    “家里能脱得开?你的那条蛇不缠住你?”
        “我有绝对的行动自由,为了你,我宁可每月少挣几百元!”
        欧阳文英把她搂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担心地问:“晚上会不会有查夜的?兰州我不常来?!?br />    “放心吧,”她很自信地回答:“这儿虽处兰州,但你住在我这儿,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你就把劲儿攒得足足的吧?!?br />    欧阳文英更加亢奋了,他有的是劲,有的是充沛地精力。 
        欧阳文英又一次抱紧了她……
        他觉得自己现在才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男子汉!
        欧阳文英仿佛走进了百花园里。
        她陪着他,坐轿车兜风,上白塔山、五泉山拍照,在滨河马路上转游,进舞厅、出酒店……回到“家”,真像度蜜月似的,不分白天、黑夜,都可以如胶似漆,在眩晕中陶醉……
        有时,欧阳文英有点恍恍惚惚的,似乎这是一个不着实际的梦。凭他一个世代老农出身的“泥腿子”,竟过上了这神仙般的生活。以前的日子跟这几天的生活相比,简直不是人过的。
        她并没有捞他的油水,在花钱上大方的很。有时她的气派都令欧阳文英瞠目结舌。一次,两人去“人头马酒店”。一上出租车,她就对司机下命令:“上‘人头马’酒店!”
        还有一次,她带着欧阳文英坐出租车驶进了兰州“飞天”大酒店?!胺商臁贝缶频?,在西北兰州可算得上是一个高级宾馆,饭菜怪得让人咂舌。
        欧阳文英一听那五个字,急忙下意识地摸了摸装钱的口袋,他不完全是心疼钱,而是怕钱不够,出了洋相。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烤大鸭、龙虎斗、飞龙沟地要了一大桌子,剩了一大半,把几百元钱甩给了服务员,根本没动用他的一枚硬币。
        欧阳文英有点不够脸面,仿佛被轻视了,心里不是滋味。
        回到“家”,两人双双迫不及待地滚在一起,她告诉他:“你别那样男子汉大丈夫气的,我的钱并不一定比你少。我是应了一句话:‘阔小姐开窑子不图钱,图个快活’。你就安心住这儿,我供你一辈子吃喝都不成问题?!?br />    欧阳文英问她哪儿来那么多钱?她神秘莫测的说:“不该问的别问?!?br />    他不再深问了。心中只有两个字“享受”。
        美女、钱财,他都有了,问那么多干啥?这也许是命运安排的吧!
        一天下午上官艳丽家来了三个青年小伙子,一看面相、穿着就不是正经货。一个个子大,一个小个子,一个小白脸。
        这三个青年人一走进上官艳丽的家门,都是那么放肆、随便,根本没把坐在沙发上的欧阳文英当回事,好像没发觉他的存在。他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醇钦庋源摹袄掀拧?,他的心里也别扭,心中涌上层层嫉意。但他名不正,言不顺,能说啥呢?他也不是扮演着和这三个青年人一样的角色吗?
        “艳丽,来几圈怎样?”一青年这样说着,另外两个也附和着,满口兰州腔。
        “跟你们这样的螃蟹手指头,还用老娘上???”上官艳丽野性而不屑地笑着指了坐在沙发上嫉意的欧阳文英:“你跟他们干干,输了算我的,赢了全归你?!?br />    这时,那三个青年同时响起了阵嘲弄的笑声,犹如乌鸦在叫。
        欧阳文英觉得受了侮辱。
        耍钱,他各种耍法都会,干得也挺麻利。在这样的场面,他要是不干,那就是世界上的头号孬种。他想:使劲输能输多少钱?现在不在乎几百或者几千块钱了!
        然而,他有点踌躇。久赌无胜家,久赌出贼性。这都是古来就有的誓言。他对这三个青年人一点不了解,跟他们的干会不会陷进去?
        “怎么,不敢干?”那位大个子青年一咧嘴露出一口被熏黑的板牙。
        “哈哈!还不如个娘们!”小个子青年一口不耐烦的腔儿。
        欧阳文英几乎被激怒了!凭啥这么小看人?脑袋掉了才碗口大的疤,何况耍钱呢!不就是那十三张牌吗?还说不定鹿死谁手呢?
        啪!他掏出一沓十元的“大团结,”往身边的茶几上一摔,傲慢地瞪了那三个毛头小伙一眼:“哥儿们今天幸会,就算我交学费了!”
        “好,这才像个男子汉!”三张不同的嗓门一块叫了起来。
        “我可告诉你们?!鄙瞎傺蘩鲆槐呷÷榻槐呔妫骸澳忝侨鲆撬0严?,可别怪老娘板你们的指甲盖?”
        三个家伙笑着甩出一串串粗话……
        麻将摆上来了,有和就和,每个子儿三块钱。欧阳文英的手真红,牌来得忒好了,简直是想啥来啥。那三个也实在不算高明,入圈打完一算账,欧阳文英赢了三百多元,那三个青年全输。
        嘿,这玩意儿比倒鸡蛋,开书店赚钱容易得多,比养汽车也省心多了!家里挣着,他在外面赢着,简直没治了!
        他尝到了甜头,在上官艳丽面前也觉得脸上有光彩,显示出男子汉大丈夫的能耐。
        欧阳文英赌了好几次,每次都赢,有一次他竟赢了近三千元。
        “你他妈的真走桃花运!”小个子青年气哼哼地骂他。
        “下回得加码儿了,好往回捞捞?!痹谡庋某『?,欧阳文英当然不能示弱。加码后,欧阳文英又赢了,而且比前几次哪一次都赢地多。三个青年人沮丧地走了。
        欧阳文英心花怒放,跟上官艳丽又度过了一个如意地良宵。
        第二天,那三个青年人又来了。
        “这回咱们得变个法子玩玩?!贝蟾鲎忧嗄昕偶降厮担骸奥榻?,不过瘾,捞的慢,咱们掀牛九吧!”
        欧阳文英顿时涌上一阵警惕心理。这三个小伙子是不是要耍新花招?但他是赢家哪能说不干呢?那样也太失赌场风格和规矩了。掀牛九他也不是外行,想在他的眼皮低下玩花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掀吧!牌九(牛九牌)拿出来了,欧阳文英除了头几把赢点外,后来就输了个一塌糊涂。
        欧阳文英越输越不服气,越输越想捞,越捞输得越多,越输的多,下的赌注越大……成了恶性循环,简直又没治了。
        最后,欧阳文英输光了手中的所有钱,上官艳丽拿出一千元钱给了欧阳文英,他又输了,没上两把就被人家赢走了。上官艳丽说她手里没有现钱了,劝欧阳文英算了,不要再玩了,这时的欧阳文英哪能听得进去!他一万个不服气,看他这个样子,由上官艳丽担保,他又输了二千元,短短的半天时间,欧阳文英就输掉了六万三千多元。
        欧阳文英输的太惨了,上官艳丽不让他再干下去了,让他先休息一下,换换手气,明天把钱拿来了再整、再捞。
        钱,欧阳文英现在有的是,输这么点钱才是他银行存款的千分之一,怕他个球!他还能总是手气不好?非得捞回来不可!这么让人家把钱赢去太窝囊了!他不服!
        那三个青年走后,上官艳丽劝告他以后再不要赌了。
        “你要是再输多了,我于心不忍??!”她含情脉脉地说:“那点钱,忍个肚子疼得了,??!”
        欧阳文英好感动呀!心里发热、发甜,又发酸。他仿佛理解了“老婆”善良的心。她跟那三个毛头小伙可不是一伙的。那目光,那神色,似乎都流露出无声的牵挂。
        欧阳文英反而因此受到了刺激,非见个高低不可!他不在乎几个钱,而是要争这口气。如果他从此退场了,不仅那三个家伙要奚落地,欧阳文英在上官艳丽的心目中恐怕也要减色了。如果他能捞回来,进而再赢一点呢?那多光彩??!就算那三个家伙是“一路货”吧,他也不怕,一定得跟他们较量到底!
        欧阳文英一口回绝了上官艳丽的话:“妈的!明天见?!?br />    上官艳丽一把抱住他:“亲爱的,你真不愧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近于疯狂的吻,雨点般地落到欧阳文英的脸上、身上。
        上官艳丽给欧阳文英顺了一宿气,第二天一早,欧阳文英就坐着出租车回家取钱去了。
        家里人问他干啥去,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了?他不耐烦地回答:“有事呗!我的事你们能办得了吗?”
        妻子不吱声了。
        欧阳文英拿出存折又“办事”去了。
        这回,赌博徒们说了,总不在一个地方赌,容易露风坏事,得小孩儿拉屎拉点挪一个地方。
        往哪儿挪?
        有地方,兰州这么大的地方,何愁找不到一个赌钱的地方吗?
        “跟他们去!上官艳丽露出一股不大服气的劲头,泼辣地喊:”今天我也上,看你们三个孬种有啥能耐!"
        “你也上?我他妈的把你整个身子赢来!”那个大个子青年淫笑着说。
        上官艳丽不屑地骂:“你那个暄胖的胎子,给老娘垫腰还差不多!”
        一阵开心的哄笑声,小白脸拍着手叫好。
        欧阳文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一般,但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还能打退堂鼓?那可真连个娘儿们都不如一,豁出去!
        五个人出了房门,买了点吃喝的东西,在街上一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了。
        “上郊区玩玩!”小个青年说出了暗语。
        “好说!”司机立刻心领神会,急忙跳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让这帮财神爷上车了。
        上官艳丽坐车欧阳文英的身边,靠得紧紧的,并握住他的一只手,紧紧的,生怕他跑掉。
        车按着指挥的路线开出了市区。欧阳文英认得这是去西固的路线。这边他不经常来,不熟。车跑了很长一段路被命令停住。大个子青年掏出一沓十元面额的人民币甩给了司机:“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这儿接我们。两百块,够了吧!”
        “够了,我一定准时来?!彼净呛腔卮穑骸扒敕判?,不见不散?!?br />    欧阳文英看得直发怔,他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欧阳文英的心里有点发毛。但既然来了?;鼓芟蚝笞??
        欧阳文英只好跟着他们往前走。
        上官艳丽一边走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时握他的手,仿佛在给他鼓劲。他的心里一阵阵发热,踏实多了。
        欧阳文英相信上官艳丽是忠于他的。
        走了约三里多路,来到一个废砖瓦厂前。这儿,别说了,连个兔子都没有。房子是空的,但能挡风遮雨,晒不着,倒是一个挺不错的赌场。
        欧阳文英现在才明白,不让司机送到地方的原因。怕走漏了风声出事!这帮家伙真他妈的鬼精!
        这里没有桌子,没椅子,又是五个人参战,只适于摇骰子(方:色子:一种游戏用具或赌具,用骨头、木头等制成的立体小方块,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点)。有的地方叫骰子(tou . zi)。
        欧阳文英对骰子也不是外行,摇就摇吧!
        那玩意输赢更快,也最过瘾。这儿,离城镇远,村庄无几,大喊大叫也没人听见,干个痛快的!
        五个人叮叮噹噹,大呼大叫地干开了。
        开始,赌资还不算太大,输赢也不甚分明。渐渐地输赢差距拉大了,输家沉不住气了,赌资越来越大了。
        欧阳文英最初是赢家,后来却连连败北。跟欧阳文英一起输的,还有上官艳丽和小白脸。三个人越输眼越红,越想捞回来,赌资越来越大。有时赢了一把、二把、都很高兴,涌上了颤抖的希望,但很快的,赢的又输了,而且又捞回来了……
        到吃晚饭的时候,小白脸基本捞平了。欧阳文英和上官艳丽输了个一光二净。
        怎么办?还干不干。
        不干,这一宿干啥?这个地方还能睡觉?出租车得在明天下午三点才能来,当然得接着干!打借据,按手印,谁不守信耍赖皮就用他妈的刀子说话!带来的大干电池的灯亮了,窗户挡严了,吃喝足了,继续摇吧。
        欧阳文英和上官艳丽各写了第一张欠据,不久写了第二张:再过一会儿,又写了第三张、第四张……
        欧阳文英的眼睛越来越红,喘气越来越粗,简直像头疯牛。
        上官艳丽很沉着,她好像不会上火似的,不时给欧阳文英打士气:“没事儿,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驴粪蛋总不可能在一家门口了烧吧?”
        这话,欧阳文英认为有理,他决定要捞回来,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欧阳文英的正常理智已经丧失,头脑已经极度发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捞回来,一定要捞回来!
        欧阳文英已经不做赢的打算,能保住个平身,或者少输点就算阿弥陀佛了!
        欧阳文英输了多少?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欧阳文英一共出了多少张欠据?他也记不清了,那只有天知道!此时的欧阳文英连理智人性都没了,还哪来的记忆力呢?像着了魔似的,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任“魔”摆布。
        到第二天下午两点结账时,欧阳文英睁大了眼睛。他的欠据总和,已经等于欧阳文英在银行存款的三分之二……
        ??!多么残酷的现实!
        ??!他又为什么会走到这么无情的一步!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拼搏,几乎在一夜之间付之东流,欧阳文英为什么这样混账??!他为什么忘记了他在党旗下的宣誓!他怎么把部队领导的教导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呢?他对得起党?对得起部队领导、战友?对得起那枚还在他家客厅正中悬挂着的军功章?他又对得住妻子、女儿还有那位忠实他的汽车司机吗?
        在消防军营,在大兴安岭灭火战场,欧阳文英持水枪,扑火区,勇往直前,出生入死,临危不惧??墒?,现在他把多少个日日夜夜用血汗换来的心血,就这样……
        但是,现在欧阳文英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欧阳文英还能赖账?等着人家用刀子说话吗?这都是些亡命之徒,能饶了他?把骨头渣子锉细当眼药卖,他也得掏钱!
        欧阳文英能想象出人家把那一沓沓钱拿走时家中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更能想象出家乡亲人及左邻右舍们那深思不得其解的目光,欧阳文英不由打了个寒颤。像山羊掉进冰窟窿里被人捞出来时的那么一颤。
        现在,欧阳文英开始怀疑了:上官艳丽可能是个女妖。也许,她是人家的工具,巧施“美人计”到处拉人,成为他们的“摇钱树”。
    其实人家早就想钩住他,把欧阳文英像鱼儿钓。
    欧阳文英在体力上和感情上拼搏的日日夜夜,最后还是钻进了人家为他早就设置的迷宫里去了。
    这是圈套!欧阳文英懂吗?
        欧阳文英真想抽上官艳丽几个响亮的耳光!
        但欧阳文英没动手,他凭什么要抽人家耳光呢?他并没有理由。
        欧阳文英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稀粥,但此时,他却恢复了一些应有的理智。欧阳文英想起了一本书上一段话的大意:“任何智者都有幼稚的时候,这是千真万确的”。
        欧阳文英又想起了一些历史上的名人。李自成、陈涉、吴广、洪秀全……也想到了一些草莽英雄。欧阳文英不是名人,也不是英雄。他没吸取他们的教训,用经验讲,是“经不住胜利的考验!”
        欧阳文英的外表不失冷静,不愧是一个合格的消防退伍军人。他尽力避开几道探询的目光。欧阳文英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失了常态,被人家耻笑,或者惹来不应发生的麻烦……“我是个兵,来自老百姓……”他哼着这首自己十分熟悉的军歌,背着手向出租车走去……
        欧阳文英要当个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欧阳文英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张得意忘形的笑脸。
        他在内心深处高喊着:“这次我输了,但我的灵魂并不认输,我还要以此为经验教训,继续拼搏下去!”但当欧阳文英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仔细地回味了一下自己走过的路,他认为自己的命真苦,比黄连还苦,苦的没法说。
        欧阳文英仰天长叹:“敢问路在何方?钱为何物?”
        后来听说,由于欧阳文英连续三四天没回家,家中的妻子实在等得心急,就到当地派出所报了警。不几天,当上官艳丽带着那三个赌徒去找欧阳文英老家讨要赌博欠款时被警方当场抓获,而欧阳文英在兰州用公用电话给家中的妻子打电话说,继续经营好家中的生意,他要去深圳拼搏,让妻子不用担心自己,随后,还没等妻子把话说完,欧阳文英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欧阳文英打起行装,踏上了去广东深圳的列车……后来还听说,欧阳文英是哼着《我是一个兵》走进车厢的……
        这是一个艰难而痛苦的抉择,但此时此刻的欧阳文英别无选择??!
        欧阳文英南下深圳拼搏,能拼出个什么结果?那要等未来的现实生活作回答了……

    【作者简介】
        马进帅,男,笔名雪野,甘肃渭源人,一直从事编辑、记者工作,现供职于兰州日报社。甘肃省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特约作家、《中国作家·纪实》签约作家。多年来,先后在《读者》、《中外文摘》、《西部·法制文学》、《椰城》文学、《星星》诗刊、《淮风》诗刊、《龙门阵》、《牧野》文学、《同谷》文艺、《祁连风》文学、《天马诗刊》、《襄阳文艺》、《斯文》文学、《南方周末》、《普州文学》、《顺义文艺》、《甘肃文艺》、《中国铁路文艺》、《望潮》文艺、《北大荒文学》、《检察文学》等省内外近百家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以及文学评论等1000余篇(首),约100多万字,先后20次获奖。著有诗集《雪莲花香》、大型报告文学集《西部之光》、纪实文学精品集《墓地鬼影》和中短篇小说集《鸡蛋孵出的欲望》等。

    通联:马进帅
    地址:甘肃兰州市城关区雁南路299号兰州报业大厦15楼兰州日报都市新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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