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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徽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主题: 文学大赛(187):光辉使命(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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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4/12 14: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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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辉使命(报告文学)

    文/田际洲

        四十多年前清明节这天,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受中共中央之命,轻车简从空降南粤,他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拿出争朝夕的英雄气概,像一位四十来岁小伙子,带领广东五千万干部和群众,在两年八个月里,率先迈出了改革开放最关键的“第一步”,开拓出了深圳、珠海、汕头三大垂范改革开放的经济特区,谱写出了我国改革开放的光辉华章。

    (一)

        1978年的春天到得格外早,北京昆明湖上的冰层在煦暖的春风中哧哧地由厚变薄,喀吱喀吱地化为清澈的湖水,荡起轻快的涟漪,湖周的垂柳悠然的舞起苍翠的枝条,冰封的北国提前开始解冻。
    想到广东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全国政协第五届全国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刚一闭幕,新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委员长叶剑英,就向中央的华国锋、李先念、邓小平等主要领导同志提出建议:“立即选派一名资格老、级别高、从政经验丰富的干部到广东担任党政主要领导,全面主持广东省委的日常工作?!?br />    由于十年文化大革命的破坏,国民经济频临崩溃的边沿,八亿人民面临吃饭的大问题,搞不好又要饿肚子,中共中央于是号召全党和全国人民:“抓纲治国,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华国锋、叶剑英、邓小平、李先念等对于这位广东父亲官的人选,除了上述选项,还有一项只是没有提,而上述几位中央领导都是心照不宣,那就是要擅长搞经济。要改善群众生活,手中没有钱就是一句空话。
        到底派谁去主政广东,而从叶帅的话中,看来已经是早有了人选。中共中央党校校长、中共中央秘书胡耀邦从德高望重的叶帅话里听出,不就是刚刚复出的习仲勋同志嘛,他资历老,经验丰富,除了他还能有谁。解放初期,他担任过西北局书记,领导我国西北地区的各项建设,后调到北京,协助周恩来总理工作多年。点了点头,耀邦同志就耐心等待叶帅把谜底揭开。
        仲勋同志生于陕西省富平县,1928年就正式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曾任陕甘边游击队总指挥部政委、中共陕甘边特委军委书记、陕甘边革命委员会副主席,参与创建陕甘边革命根据地,后任陕甘边革命委员会主席,中共陕甘边特委代理书记、军委书记,二十来岁就任陕甘边苏维埃政府主席,在错误的肃反中蒙冤,获释后就任中共关中特委常委、苏维埃政府副主席,久经考验,工作经验丰富。
        抗日战争胜利后,仲勋同志就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兼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政委,接着担任陕甘宁野战集团军政委、西北野战兵团副政委、西北人民解放军野战军副政委,协助彭德怀指挥青化砭、羊马河、蟠龙三大著名战役及陇东三边战役,再次兼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政委,与司令员贺龙统一领导西北地方的武装和后方工作,后任西北军区政委、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工作作风雷厉风行,驾驮全局能力强。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仲勋同志先后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西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代主席,后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兼政务院文教委员会副主任、政务院(后为国务院)秘书长,是中共第八届中央委员,后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秘书长,全面协助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同志工作,后被康生诬陷蒙冤十六年,但仍坚信马列,刻苦学习,工作经验特别丰富,对党忠诚。
        推荐习仲勋同志去把守中国的南大门,到广东主持工作,叶帅的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早就有这个打算,因为当时担任广东省委第一书记、广州军区第一政委、省革委会主任的韦国清同志身兼数职,而且又已调到北京担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他在北京的军务、政务十分繁忙,根本无暇兼顾到广东省委的工作。
        而广东当时又是我国的农业大省,人口五千万,而工农业增长速度已经连续十四年低于全国平均水平,是深受林彪、“四人帮”毒害的重灾区,冤假错案多达二十多万起,一共有十多万干部立案关押,人民生活极为困苦,逃港问题又相当严重,还与香港隔河相望,这让西方人如何看待中国,战略位置如此重要,不派一位有能力威信高的干部去,又如何压得住阵把守得住呢?
        经过讨论研究,中央决定派习仲勋同志到广东省委全面主持工作。习仲勋同志虽然在五届全国政协会上当选为后补委员,但过去扣在头上“反党集团”的冤案还没有平反,只是可以出来工作,情况与小平同志一样,头上“翻案风”的帽子还戴着。在当时中共中央,之前许多“靠边站”老干部陆续开始出来工作,表明中共中央已经着手拨乱反正,纠正文化大革命的错误。
        在叶剑英、李先念、胡耀邦等同志大力推动下,我们党把发展国民经济,提高全国人民的生活水平提到党的中心任务上来,但“四人帮”和“文革”的余毒还没完全肃清,视资本主义为流毒,从上自下阻力重重,特别是发展国民经济的方针、策略还是一片空白,十一届三中全会还没召开,中共中央决策层起初也只能是采取“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学。
        坚决肃清 “四人帮”和文革流毒,为实现我党的中心任务创造条件?;?、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胡耀邦等多位中央领导同志的确都对他寄予了很高的厚望。就是希望习仲勋同志到广东后为我党今后的经济建设中带一个好头,当好经济建设的排头兵。广东比邻香港、澳门,华侨多,是我国内地联系海外华人华侨的窗口,可以向他们学习经济管理,如何把企业搞活。
        接受任命到广东后,中共中央组织部长胡耀邦同志还托仲勋同志夫人齐心带话:“请转告仲勋同志,要调动干部的积极性,抓好副食,特别是青菜?!庇氪送?,耀邦同志还谈到安徽省委书记万里在安徽正在试行“家庭联产责任制”。齐心同志当时在中共中央党校工作,回到总工会招待所,就将胡耀邦同志的原话转达仲勋同志。
        “还有这样的好事情,那我也要学一学?!敝傺居谑窍扰煞蛉似胄挠胱急敢煌焦愣ぷ鞯幕凭膊ㄏ热〉腊不障蛲蚶锴虢?,学习振兴农村经济的经验,好为日后领导广东搞好农业生产打开局面作为借鉴。
         “仲勋同志都六十多岁了,身边没人照应咋行?”叶帅、胡耀邦、王震等领导同志非常关心,于是就一起做习仲勋同志的思想工作?!安淮嫘懈刹靠梢?,家人总可以带一个吧,平时洗洗补补?!奔肝焕狭斓寂鐾废肓艘徽?,后就想到了仲勋同志的长女齐桥桥,女孩做事仔细,就让她随父亲南下广东,照顾仲勋同志的生活。
        1978年4月5日,中国历史记住了这天。这天是中国农民的传统节日,清明节?;匙哦缘扯愿锩乱档奈尴拗页?,六十五岁的仲勋同志由大女儿齐桥桥陪同,肩负党中央振兴广东的重任,象一位出征的老战士,登上了一架直飞广州的客机,奔向新的征程。
        客机冲天而起,跨黄河越长江,在蓝天白云间闪烁着熠熠的光辉。望着机窗外面的蓝天白云,习仲勋想:“我已有十六年没有工作了,而一出来,就去守卫祖国的南大门,这副担子真的是好重好重。自己干不干得好?又怎么能够干好?要是干不好,就辜负了中央和叶帅、小平、耀邦等中央领导同志的希望?!?br />     “到广东如何打开工作局面?怎样才能把广东搞好?广东人民哪一天富起来?”想到这儿,仲勋同志又想起叶帅的嘱托:“仲勋,我的家乡现在实在是太穷了,你去后就快想办法,把经济搞上去?!?br />    上午十一时,满载乘客的客机越过粤北山脉,后徐徐地降落在白云机场。舱门打开,仲勋同志带着女儿齐桥桥象普通乘客一样步出机舱。四月正是南方的雨季,外面正下着迷蒙的细雨。仲勋同志抬起宽厚的右手,拢了一下被风拂乱的白发,后就带着女儿跟着广大乘客走下弦梯,踏上出机场的通道。
        到了出站口,仲勋同志看到广东省委的吴兰生、杨应斌、琚立铭等五位同志已经在此迎候??吹街傺竞推肭徘鸥懦丝统隽顺稣究?,主管广东省委宣传文教科技工作的吴兰生书记忙带着四名省委工作人员上前,一一与这位新到任的省委书记握手:“欢迎习书记来领导我们工作!”
        与吴兰生等人握手后,仲勋同志和齐桥桥立即登上了广东省委派来接的那辆七座的白色面包车,把装着换洗衣服的提包搁在马达盖上,后就坐在第二排,直奔广东省委机关。出白云机场的路道尽管是双行道,而还是碎石路,早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一路之上,面包车颠簸得十分厉害。
        到任的第二天,仲勋同志就出席了中共广东省第四次代表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并当选广东委委第二书记。他真挚地对与会代表们说:“北方水土养育了我大半辈子,现在到了广东,要靠南方水土养育下半辈子?!?br />
    (二)

        雨后的广州十分炎热,蚊蝇又多。仲勋书记马上投入工作,会同吴兰生、杨应斌、琚立铭等先把广东的情况摸清楚。面前摆三大摞资料,仲勋书记从早忙到晚,从晚忙到天亮,不到一周,他那高大壮实的身形渐渐地变瘦了,他一心要把荒废的十六载时光找回来,要把自己身上的余热洒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根据广东省革委会1977年年报数据,广东全省国内生产总值为185.85亿元,地方财政收入为39.46亿元。这种发展水平是落后的,不仅远远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和东南亚一带,而且同国內许多省份和城市相比也存在相当大的差距,经济总量仅居全国中下游水平,发展速度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而更大的问题是,还在一直沿用五六十年代的旧模式和旧方法来搞生产建设。
        过了一周,夫人齐心从安徽赶到了广州,向她介绍了万里同志在安徽省凤阳县的联产承包责任制试行情况,就是把田地包给农户,由农户自主经营,这大大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粮食大幅度增产。仲勋书记听了之后,深受启发,广东不妨先实行承包制,先解决大家吃饭问题??吹街傺臼萘?,齐心同志疼在心里,就知他那一副倔脾气,说啥都没用,住了两天就回了北京投入工作。
        广东是我国的一大农业大省,而当时广东占五分之一的人均口粮还不到三十斤,城市设施欠账很多,特别是偷渡外逃事件严重,还有一共有十一万名干部被立案审查,多数在职干部的思想极为缰化,还在沿用极左哪一套。
        工作上真是千头万绪,而当前要根本解决广东五千万人民穿衣吃饭问题,广东省委省革会一定要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政策,再由广东省的人民自己想办法。仲勋书记清醒地意识到,要在近短时间内改变这一局面又谈何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先找到病根,再对症下药,而且非猛药不可。
        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韦国清同志已经回京工作,广东的工作由习仲勋全面接手一肩挑,肩上的担子太重。而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再重的担子也要担。中国共产党人的使命,生之俱来就是敢挑重担,勇于牺牲,这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基本职责。
        在困难面前,只有勇敢面对,上前挑战,才能打破困局。自建党以后,我们党经历过无数场生死存亡的大决择,不都照样闯过来了,成为领导八亿中国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第一大党。林彪集团、“四人帮”等,在文革中那么猖狂,不是照样被历史的滚滚车轮碾碎了,成了历史的垃极。自己虽然蒙冤十六载,但现在不是又出来工作了。仲勋书记既兴奋,又感到无比光荣。
        “我国经济当前是落后,难道就这样任其永远落后?”不管有多么困难和艰难,咱们都要向前看,要勇敢地跟着党往前走。有困难就一定有解决困难的办法,中共中央和国务院不是正在想办法定决策?!暗持醒肱晌业焦愣ぷ?,不是来安度晚年的,而是要带领五千万广东人民搞好经济,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在困难面前,如果我习仲勋缩头乌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就辜负了中央,辜负了中央领导同志对我习仲勋的信任。困难和阻力啥时没有,没有困难和阻力,那中央派我来干啥?”
        夜已至深,仲勋书记哪还睡得着。他手撺蒲扇,在热得如蒸笼的珠岛宾馆招待里的房里来回地踱着。那时的珠岛宾馆还是木楼,室内只要一坏电风扇。住在隔壁房里的齐桥桥听到大大沉重的脚步,根本不能入睡,又不便起床打断大大的沉思,隔壁房间的脚步声每晚要过一点才停。
        久旱的南粤下雨了,是一场及时雨,下了好长时间,又急又猛,天地之间一片迷朦,让人等候已久的木棉花开了,红红的,象朝霞,象火焰,更象似招展的战旗,在连绵不断的旷野上嚯嚯地燃烧起来。

    (三)

        雨过初晴,叶帅来到广东视察工作,习仲勋书记第一时间得此消息,亲自带着吴兰生、王全国等省委主要领导到机场接机。叶帅一下专机,就向仲勋书记招手。仲勋书记大步迎上去,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叶帅的右手。透过厚厚的镜片,细心的叶帅看到仲勋书记微笑的脸上已多出一道深深地皱纹。
         “仲勋同志辛苦了,生活还习惯吧?”谈笑之间,叶帅对刚到广东工作的仲勋书记表现出无比的关怀,毕竟这位年轻的老革命已经有十六年没有参加工作了,广东人口多,经济又十分落后,又是深受文化大革命流毒浸蚀的重灾区,干部思想缰化,阻力重重,要一下打开工作局面又谈何容易。
        住进南湖宾馆后,叶帅就把仲勋同志留下,单独进行面谈,象半个月前受命他时一样开门见山:“小伙子,我这次来,是受华主席、先念、小平等同志派遣,来帮你站台。中央也知道,广东问题多,又重,要大家一夜之间思想上转过弯,不太容易。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或意见,就直接找华主席、小平、先念、和我,只要能把广东治理好,都坚决支持你。你是一个老革命了,知道搞革命工作,哪有没困难和不受阻力?!?br />    叶帅在党内军内德高望重,是一位久经战阵的老帅,曾经两次在我党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果断出手,力挽狂澜,把我们中国共产党带向胜利之路。长征时期,张国焘另立中央,对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领导的中共中央开展武装斗争,是他把这一重要消息送到毛泽东主席手里,才中共中央转危为安。十年文化大革命的终结,也还不是有叶帅掌舵,协助华国锋同志解决了“四人帮”,才有了当前安定团结的大好形势。
        叶帅这一席关怀、激励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仲勋书记,有如春风一扫脸上的愁郁,后就象一个小学生,真诚地向叶帅请教:“叶副主席,仲勋刚来广东,工作局面还没打开,你对广东比我了解得多,就请叶副主席多多赐教?!?br />    想了想后,叶帅就对仲勋同志说:“我就送你六句话:‘深入调查研究;稳妥制定计划;及时报告中央;按步执行实施;分清轻重缓急;注意保密安全?!饬浠安灰弥郊?,你要记在心里,仔细地体会和领悟。仲勋同志,我们今后一段时间就是搞好国民经济,接下你就谈谈你的想法,先从哪方面着手?”
        得到了叶帅的工作秘笈,习仲勋心里更加有了底,于是就讲了自己的心里话:“我的想法是:第一步从整风着手,在思想路线进行拨乱反正,平反冤假错案。第二步发展农业经济,推广联产承包制,发展广东的贸易经济。思想不解放,经济不振兴,广东要摘掉贫穷落后的帽子就是一句空话?!?br />    对仲勋同志的工作计划,叶帅给予了充分肯定。他这次到广东视察了将近一个月,在他下榻的南湖宾馆,仲勋书记多次和叶帅进行促膝长谈。叶帅赠予他的那六句叮嘱,后来就成了仲勋同志的座佑铭。
        在谈到广东的经济状况时,仲勋书记提出:“我想请叶副主席、小平同志、先念同志讨个路子,我想在广东搞出口基地,要进口饲料,发展养殖业?!币端У奔创鹩ο吕?,后在与小平同志通话时,专门帮他提到这事。小平同志表示:“只要对发展国民经济有利,不妨先搞一点试一下?!?br />    4月19日,全国政协主席邓小平在出席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今后八年发展对外贸易,增加外汇收入的规划要点》时提到:“广东省搞出口基地,要进口饲料,应该支持,试一试也好嘛?!?nbsp;
        太阳火辣辣的照在广袤的山村和田野,苍苍茫茫。送走叶帅走后,仲勋书记一手撺着一顶麦杆儿草帽,一手撺着蒲扇,上了省委机关那辆七座面包车,共抽两个月时间,走遍了广东全省二十三个县。每到一地,他就要深入田间地块,与农民倾心交谈,听取他们的想法和意见,并让琚立铭秘书一一记下来。
        每当晚上一到了地,仲勋书记就查看琚秘书当天的记录,并对记录中遗漏之处作一些补充,并一再叮嘱琚秘书说:“群众发表意见时,不管正确不正确,我们不要打断他,要听他讲完。他们敢于站出来说,就是对我们的信任?!?br />    1978年6月上旬,广东省委接到国务院通知,要广东省委派一名同志随谷牧副总理到西欧法国、瑞士、比利时、丹麦、西德五国考察。在研究落实人员时,仲勋书记点了广东省委主管社办企业的省委书记王全国的将。经过一个多月考察,王全国很受启发,后根据仲勋书记要求,向广东省委常委会作了汇报,还到中山纪念堂向出席省扩大会议的省直机关、广州市处级以上干部三千多人进行了传达,反应都很强烈,十分震撼。
        就在谷牧副理率团前往西欧考察时,文革中被康生诬谄下狱六年后被周恩来总理出面营救出来的交通部外事局副局长的袁庚,受交通部部长叶飞委派奔赴香港调查。走马上任一个月,袁庚跑遍了包括世界第一大港鹿特丹在内的世界上许多港口。袁庚这次赴港,的确是身负中央的一项重要使命,不同寻常。
        说起这个袁庚,原名欧阳汝山, 1939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过东江纵队联络处处长、东江纵队驻港办事处主任、两广纵队侦查科长、作战科长、两广纵队炮兵团团长,后奉命调到中央军情部武官班受训,多数时间与情报打交道,担任过胡志明的情报和炮兵顾问、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雅加达总领事馆领事。周总理赴雅加达参加“亚非会议”期间,就是由袁庚一手负责情报组织工作。

    (四)

        1978年7月,谨记叶帅赠言,要多作深入调查研究,要掌握第一手情况,全省共二十七个县,先走哪一个好,仲勋书记正在思考外出考察,宝安县县委书记方苞到省委来汇报工作,习仲勋一见就问:“方书记,宝安现在怎样?”方苞一听就守不住了神,摇头回应仲勋书记:“一个字,乱!两个字,太乱。三个字,乱透了?!?br />    “怎么就离不开一个乱字呢?”仲勋书记立即把方苞请进办公室,招呼他坐下:“你现在就如实告诉我,你们宝安县怎么就乱、太乱、乱透了呢?!笨吹椒桨纸粽?,仲勋书记又说:“我们党讲求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方苞同志不要有啥顾虑,我要听你讲宝安县的真实情况?!?br />    见习书记脸上没有喜色,心里七上八下,方苞真不知如何说好,想到自己是党的中层干部,不能对上级领导有所隐瞒,于是就开口讲了一大堆真话:“我们宝安县离香港最近,就只有一条深圳河,资本主义诱惑对我们这么影响很大,逃港的人越来越来,连基层干部都有,搞农业生产都是些老弱病残。习书记,你让我这个县委书记怎么好开口??!”
        听到方苞这样一说,又真是他一直想到的真话,仲勋书记脸色一下冷峻下来,就想这时怎么回事儿。尽管心情不是很畅快,但他总算听到一个县委书记心里话,他于是对方苞说:“我正准备到下面去考察,既然你说宝安县离不开一个乱字,那我就先选你的宝安县,明天我们一起到宝安县看一看走一走听一听!”
        省革委工作会刚一结束,习仲勋就给吴兰生打电话,要他明天陪他一起到宝安县视察。吴兰生当时主管宣传文教科技工作,就问仲勋书记要不要带一个记者,勋仲书记一想,笔杆子知识高,为了搞清楚宝安县为啥这么乱,于是就答应挑一名业务水平高的记者。
        第二天上午一早,在宝安县委书记方苞的带领下,习仲勋、吴兰生、《南方日报》记者张汉生,顶着麦杆儿织的草帽,乘上省委那辆七座白色面包车出了广州,呼呼啦啦地驶向宝安县。车一出广州城,习仲勋的两眼就一直盯着窗外看。到沙头角时,早就过了中午,大家都已饿得肌肠子咕咕叫。
        “对不起呀习书记,现在在下面想搞点吃的太难了,只有到县委机关解决了?!背蹈找煌O?,方苞自己饿了,知道仲勋书记、南生书记、张记者都饿了,无可奈何地望了一下周边空旷清冷的趴趴屋和一片苍黄的稻田,不知哪儿有地方搞吃的?!拔颐嵌?,下面的群众更饿?!敝傺榧撬低?,就下了面包车。
        站在火热的日头下,戴着麦杆儿的罗仲勋站在宝安县的沙头角一面土堆上,叉腰环顾着身边的田地,正在田间收割是稻的是一些老人、女妇,再就是边防战士在巡逻,再就是帮助大家收割。再一望深圳对岸就是香港的中英街,习仲勋看到,中英街上人来人街,穿得花花绿绿,在自由自在在购物。
        看到深圳河两岸两种不同的景象,仲勋书记感触良多,于是就想,我们社会主义制度这么优越,为啥人民还吃不饱饭,香港百姓在殖民统治之下,为啥还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一次次追问自己:“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我们社会主义制度不行,还是我们的经济体制不行?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难道就不可以发展社会主义经济了?”
       离开沙头角时,仲勋书记没有多讲话,只是叮嘱宝安县委书记方苞:“你们一定要搞好生产,增加农民收入,国家法律没有规定不能搞的,就大胆地干,资本主义有些好的方法也要学习?!?br />    知道仲勋书记这次下来,主要就是调查逃港问题??疾旃晟惩方歉找簧铣?,方苞就说:“我已经把那些逃港比较严重的大队的支书都召集起来了,现在正在办‘学习班’。宝安人胆子大,根本不怕官,习书记要不要去看看?”“既然来了你们宝安,好听的话要听,不好听的话也要听,我就是想听听他们讲些啥?!甭反蠛沟闹傺榧前咽忠换?,就要跟方苞去到学习班。
        “他们的思想‘右’啊,首长?!狈桨坪跤械愕P?,担心一些基层干部说话无遮挡,冲撞了仲勋书记,到时自己不好收场。仲勋书记听出了方苞的话意,是担心下面的人说话时口无遮拦,下了了台,就说:“你这方苞也真是,他们就是说错了,也没啥大不了。你我都是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就是要听到不同的意见嘛,听不进反面意见,再英明都会犯错误,方书记带好路就是了?!敝傺榧蔷腿梅桨?,司机听方苞的,拉着他们这一行人直接去了“学习班”。
        面包车开进了宝安县委招待所停了下来,方苞就先下车,来到学习班上,给下面的支部书记、大队长打招呼:“省委的习书记下来看望大家,到时大家要鼓鼓掌,欢迎一下?!卑嗌隙该榧嵌映っ灰桓鲋ㄉ?,方苞刚一转身,就看到仲勋书记大步走了进来,于是先给大家介绍:“这就是我们省委的习书记,大家先认识一下?!?br />    刚一进学习班的门,习仲勋就顿时感到有一种异常。走在前面的方苞不是早给他们打招呼了,现在省委书记来了,没有掌声不奇怪,而一些人连身子都不转一下。一看这些脸庞黑红黑红的书记、队长,就知道是旧社会受过苦的人,怎么会对省里来的干部摆出一副冷淡不屑的样子,连面都没见过,我习仲勋哪儿得罪了他们。
        仔细一想,他们在十年“文革”中肯定没少受委屈,习仲勋就微笑着过了过去:“大家放松一些,不要紧张,我也是受过迫害的。我很清楚,大家过去讲了很多话都是虚的、假的、吹的!我这次来,就是想听你们的大实话,说错了不怪你们。你们就说一说,逃港问题到底有没有办法治呀?”    
        “我看不要治了,老百姓自由去不就行了,抓别人做什么呀?”仲勋书记的话刚一落,屋角里就传过来一阵闷声闷气的声音,十分生硬,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的怨气?!跋愀墼趺纯梢运嫠姹惚闳ツ??”习仲勋接着又和蔼地补上一句:“政策也不允许的嘛!”“宪法上不是说,居住自由吗?”不想坐在黑角里的那个瘦老头突然又蹦出一句来:“是我们共产党说话不算数呀?!?br />    尽管有思想准备吃瘪,但没想到这人竟这样回应自己这位堂堂的省委书记,仲勋书记有些激动了。准确地说,这位大队支书的话沉重有力,象一记重拳一下子击在了习仲勋的痛楚,就问这个顶撞他的人:“你……怎么这样说!你是不是共产党员?”不想迎接他的又是一句硬梆梆的一句:““是啊,二十年党龄!”
        看来方苞说得没错,宝安人的确不怕官,没想到会如此胆大,仲勋书记火了,就大声问这个应声的干部:“你什么成分?”“我三代贫农,土改根子?!?nbsp;“你征购任务完成了吗?”习仲勋再问他,想掌控场面上的主动,不让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巴瓿衫?。我年年超产!”回应习仲勋的话干脆利落,再次重重地击中他的心坎儿。
        知道与习书记对话的人是谁,方苞连忙转身贴近省委书记耳朵边说:“习书记,他们大队生产上是全县的先进?!薄笆裁聪冉??!”仲勋书记再也忍不住了,“这种书记还先进?你叫什么名字?”“文富祥!”屋角上传过来的声音坚定而又平静。见仲勋书记好一阵没回话,文富祥接着又冷不丁地顶了一句:“宝安县福永公社凤凰大队,共产党员文富祥!”
        这位共产党员坚硬、响亮的声音,深深地打动了这位刚刚监牢中出来上任才三个月的省委书记,仲勋书记强压着胸中的怨气,他又何为不知,大跃进,反左反右,十年文化大革命,谁的心中没一股子怨气,自己是省委书记,他们不对着自己这样的领导发火,难道还对着下面的人民群众。
        见仲勋书记向他投赞许的目光,文富祥这把嘴上用纸卷的喇叭筒旱烟摘下来,用脚踩灭,而后用缓和的语气说:“习书记,你也是吃过苦的,所以我才对你讲这些真话。咱们政策要是这样下去,还不改,人都会跑光!”仲勋书记没再说话,但文富祥的话,象一记重拳,再一次地重打在他的胸口上。
        来到收容站,习仲勋问一个逃港人员:“社会主义那么好,我们自己当家做主人,你们为什么要跑到香港那边给人当奴仆,受人剥削?”对方老实地回答说:“我们穷,分配很低。到香港容易找工作?!弊隽艘槐沧尤褐诠ぷ鞯闹傺榧且丫闯?,外逃的根本原因在于内地经济极端贫困,这一问题不解决,外逃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天晚上,习仲勋、吴南生、张汉生等住进了宝安县那一座砖木结构的县委招待所,冲了凉就去吃饭。木桌子上,摆着一大盆红豆粥,一碟油炸带鱼块,一碟酸萝卜干。指着桌上的饭菜,方苞不好意思对仲勋书记、南生书记说:“两位大书记,我们宝安县真是太穷了,现在就只能用这个招待两位省委书记了?!?br />    “你方苞就别哭穷了,你看看桌子上,不是还有鱼嘛,说是大鱼大肉一点儿都不夸张,下边的群众,能吃上这个吗?”端起面前一碗红豆粥,习仲勋一口喝下去碗就见底,而后就说:“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呀!”服务员想上前帮他盛,习仲勋一伸手,拿起盆边的铁勺子淌了淌,盛上一碗上面的光水,后就一屁股坐下,望着对面的方苞说:“毛主席早就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五)

        到广东工作后,仲勋书记接连不断地接到许多要求平反的信件和电话。彭湃之子彭洪爱人陈平的申诉信,引起了仲勋书记的特别关注,他一边召集广东省委李坚贞书记和省革合副主任刘田夫组织人员进行认真核查,并亲自听取汇报,他亲自打电话中共中央组织部长胡耀邦,中共中央组织部很快从北京寄来了周总理生前亲自批的一张字条。
        1978年5月,《光明日报》刊登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特约评论员文章,就象一道强劲的闪电,照亮了这一位初来乍到的仲勋书记双眼,马上召集省委常委进行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清洗掉领导干部头脑里的极左思想,统一形成了实事求是、勇于担当的正确决策思想。
        在省委四届一次常委扩大会议,仲勋书记在总结讲话中特别强调:“最近报纸上有些文章要好好读,有如《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等两篇文章?!?br />    就在认真学习和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重要思想理论过种中,仲勋书记带领广东的干部群众开始逐渐摆脱了“左倾”错误思想的严重束缚,有力地推动了各条战线的拨乱反正工作,为实现党的工作重心的转移奠定了思想基础。
        初夏一天,在省委珠岛宾馆招待所里,百忙之中的仲勋书记亲自接见了彭湃之子原海丰县委组织部长彭洪的爱人陈平,手里拿着陈平数月前写给中央和省委的申诉信,信的前面还有一张周总理生前亲自批的字条。仲勋书记亲口把周总理批条的来历告诉了陈平,后握着陈平的手关切地说:“彭洪同志的案子,中央也很重视,省委一定会抓紧落实好,对案件进行调查?!?br />    海丰县当时由汕头专区代管,是中国共产党早期著名的革命家彭湃的故乡。彭湃虽然出身大地主家庭,但散田散财,周济当地农民,率先领导当地土地革命建立苏维埃政权,是我国农民运动的先驱,受到毛泽东主席的高度肯定。北伐军东征时,周恩来总理就曾在这一带建立了地方党组织。南昌起义、广州起义失败后,周恩来、叶挺、叶剑英、贺龙、刘伯承、杨殷、徐向前等都在这一带进行武装斗争。
         “文革”期间,林彪、“四人帮”为了反周(周恩来总理)、反叶(叶剑英副主席)、反徐(徐向前元帅),阴谋篡党夺权,就指使其党羽诬谄彭湃是“叛徒”,砸红宫毁红场,迫害彭湃烈士90多岁的母亲,把彭湃烈士的儿子彭洪迫害致死,还残忍杀害彭湃同志的侄儿彭科、彭竞等人,把彭科斩头示众,迫害致死160多人、伤3000多人。
        同年7月至8月,仲勋书记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宝安、梅县、汕头、惠阳之行。在汕头专区,他仔细认真听取了“文革”期间在海丰县发生的大势反对革命先烈彭湃的专题汇报。在当时海丰县委常委十九人中,就有好几个就参与迫害先烈后代和维护先烈声誉的革命干部,手上沾满了彭湃亲属及革命干部群众的鲜血。
        在接着召开的干部会上,一听说要给彭湃及受害人员平反,汕头地委副书记孙敬业一下就跳出来反对,声称“反彭事件”决不能平反昭雪,“反彭事件”完全是一场伟大的革命行动,否则就直接上告党中央。仲勋书记一听就怒了,突然站起身来,直指着这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吼道:“你要是不上告,你就是王八蛋!”
        面对桌下面几个参与迫害彭湃亲属和地方干部的人员,仲勋书记亲自与他们进行谈话:“你们这几位,有人让你们诬谄谁就诬谄彭湃同志是叛徒,杀他们的亲人,杀持反对意见的干部和群众。现在事情都搞清楚了,你们自己要站出来认罪。民愤大的,平不了民愤的,该关的就关,该杀头的就杀头。拿刀杀人的并不是最主要罪犯,最主要的是那些幕后策划指挥者,责任在他们?!?br />    离开汕头专区时,仲勋书记指示汕头地委的领导干部:“你们一定要把握好政治方向,立场要坚定,旗帜要鲜明,要放手发动群众,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也要彻底把海丰问题揭开,解决好这一问题?!?br />    在接着召开的省委常委会上,仲勋书记作了重要讲话,再次强调对海丰县那些严重违法乱纪的人要严肃处理。他说:“对海丰问题严重的人,我都找他们谈话,把政策交给他们,说不管过去问题多大,看现在的态度如何。要相信干部群众,把政策交给他们?!彼甘居泄亓斓己筒棵鸥涸鹑?,认真做好落实政策的工作。
        阻力再大也要破出,牵头成立落实政策办公室,仲勋书记点将雷厉风行的李坚真同志亲自坐镇处理,要求国庆前完成。仲勋书记还派李坚贞、龚子荣带领工作组马上进入汕头着手落实,排除从上至下的阻挠,抓紧落实在反彭事件中被迫害的干部群众的平反,要恢复他们的工作,他本人已作好了被排挤出广东的思想准备。
        负责平反和落实政策省委书记李坚贞,是本乡本土的广东人,是1927年入党的老革命。坚贞同志16岁跟着彭湃踏上革命路,积极参加农会活动,在铜鼓嶂、九龙山一带宣传农民革命,发动农民参加赤卫队,担任过区农协候补委员、农民自卫军团支部书记,参加东江特委和丰顺县委领导的武装暴动。
        两天之后,广东省委举行全省落实干部政策会议。负责政法工作的广东省委书记李坚真参加会议并讲了话?;嵋榱倒愣〉氖导是榭?,揭发批判林彪、“四人帮”破坏党的干部路线和干部政策的罪行?;嵋橐蟾骷兜澄惺导忧苛斓?,彻底肃清林彪、“四人帮”流毒,加快落实干部政策的步伐,尽快把工作重心转到国家建设上来。
        1978年11月10日,中共海丰县委为在“文革”中迫害致死的彭洪举行追悼大会,省委、省革委会、汕头地委、汕头专区革委会都送了花圈,彭家获得平反昭雪,海丰县一共有3200多人平了反。被开除出队伍或被迫退职的干部、教师、职工有1300多人获重新安排工作,纪念彭湃烈士的遗物遗迹全部恢复。汕头专区公安局逮捕了在文革中反对彭湃事件的指使者、原汕头地委副书记孙敬业,以及带头参与迫害杀害彭湃亲属和维户先烈英名的干部群众的洪桂文等人,配合汕头专区法院召集群众进行公审判决。
        “庄辛辛冤案”,既典型又特殊。1976年4月初,北京天安门广场发生了“天安门反革命事件“,广州人民以各种方式悼念周恩来,声援邓小平,声讨“四人帮”。广州半导体材料厂的青年工人二十四岁的庄辛辛,于4月7日向《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公开写信说:“支持邓小平!打倒张春桥!支持邓小平!打倒姚文元!支持邓小平!打倒江青!”“敬爱的周总理,永远活在我们革命人们的心中!”“我们要的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我们不要阉割的马克思主义!”庄辛辛随即遭到广州市公安局的逮捕,同年9月按反革命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1978年7月,广州市委讨论研究了庄辛辛案件,决定为其彻底平反。仲勋书记参加了广州市委组织召开庄辛辛案件的讨论研究会议?;嵘?,仲勋书记讲:“文化大革命时,庄辛辛还是个小孩子,他就这样关心国家大事,我们比不比得上他?我就比不上他。像这样的人,在激烈的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中,立场这样坚定,旗帜这样鲜明,是不简单的,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敝傺榧堑奔葱?,为庄辛辛彻底平反,恢复名誉,这是全国处理同类案件中最早的政治案件。
        随着“反彭湃案”平反,“庄辛辛案”、 “地方主义案”、“李一哲案”相继平反,广东省一共有二十多万人得到昭雪,广东省的拨乱反正,象一道道狂飙,驱散了沉压在五千多万广东人头上极左的阴云,更象似一记记重锤,砸开了阻碍改革开放的思想枷锁,不管是在落实党的干部政策、知识分子政策,还是党的统一战线政策、侨务政策、民族政策等方面,仲勋书记领导的广东省都一一走在二十二个省的前列。

    (六)

        为了及时掌握下面群众的来信来访,仲勋书记并不满足于省信访办公室筛选后送来的少数信件,亲自指示秘书贾延岩到信访办直接查看人民来信,倾听来访者呼声,到大街上摘抄要求平反冤假错案的大字报和公开信。
        1978年7月,一群从远处赶来的披麻戴孝、悲愤不已的群众贴出大字报,内容是事关数百条人命的血案,贾延岩被吸引了。事关重大,贾延岩出了一个主意,就叫他们到省委门口信访室去直接申诉。不想这种做法招来同事批评他:“你太感情用事了,你一个省委书记的秘书,怎么叫百姓到省委闹事呢?”
        听了贾延岩的汇报后,仲勋书记不但没有批评他,反而肯定了他的作法:“你没有做错,共产党的机关、共产党的干部,怎么能怕老百姓?对老百姓没有感情,那能叫共产党的干部吗?这样的干部,在封建社会都不算好官!”
        同年9月,惠阳地区检察分院干部麦子灿直接写信仲勋书记,信一开头就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儿:“我同你不熟悉,也未见过面,感觉到你还是一个爱听汇报,爱听漂亮话,喜欢夸夸其谈的人?!贝氪手饪?,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事情的起因是,前些日子,仲勋书记到惠阳专区视察,听了地委的汇报后,马上肯定了惠阳地区挖淡澳河和整治潼湖两大工程。麦子灿在信中直接批评他:“只听地委负责人汇报,没有深入群众调研就表扬,淡澳河工程开工四年其实尚未通水,对惠州地区两个治水工程的评价过高、不符合事实,处理群众来信来访不及时?!?br />    读了麦子灿的批评信,仲勋书记坦然接受他的批评,很快就写了回信,表示诚恳接受他的意见,并委托省委一位书记到惠州同麦子灿面谈,帮助惠州地委解决来信反映的问题。在省革委会上,仲勋书记还自已拿出来信,并给全省县以上党委和省直局以上负责人写了一封公开信,将麦子灿的来信和他的回信一并转发,要求在党委中间进行讨论。
        在回麦子灿信中,仲勋书记说:“下面干部敢讲话,这是一种好风气,应当受到支持和鼓励,不要怕听刺耳的话。你对我的批评,是对我们党内至今还严重存在的不实事求是、脱离群众等坏作风的有力针砭,应该使我们出一身冷汗,清醒过来。办事不从实际出发,不走群众路线,靠‘长官意志’,靠行政命令,群众有不同意见就实行压制,一意孤行。这种坏作风,这些年来了有了严重的发展。 ”
        过了不久,《人民日报》、《南方日报》相继刊登了《麦子灿同志给习仲勋同志的信》和《习仲勋同志写给麦子灿同志的回信》。在中央大会上,中共中央副主席叶剑英点名表扬习仲勋发扬民主、勇于接受批评的工作作风。
        听到省委的传达后,麦子灿深受震撼,他后来时时对身边的同志说:“我们要弘扬我党实事求是、密切联系群众、认真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等优良传统作风,要学习习仲勋同志敢讲真话、爱听真话、愿听刺耳的批评话,为民干实事,敢于担当?!?br />    改革开放初期,偷渡外逃人员有增不减,给收容遣送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深圳收容站收容人数超过了10万,比上年全年收容总数增加了一倍,收容站人早已满为患,生活设施无法适应,房间狭窄过于拥挤,收容人员没有饭吃,开水供应不足,受伤的收容人员得不到及时医治。在遣送途中,经常发生偷渡人员跳车逃跑,群众只是围观,眼看偷渡人员逃走,偷渡人员殴打押运人员,抢夺押送人员武器等都时有发生。押送人员出于安全考虑,就采用手铐和绳索捆绑,结果造成了不良影响。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仲勋书记召集省委有关领导和部门负责人开会,严肃地批评他们:“我们自己的生活条件差,问题解决不了,怎么能把他们叫偷渡犯呢?这些人是外流不是外逃,是人民内部矛盾,不是敌我矛盾,不能把他们当作敌人,你们要把他们统统放走。不能只抓人,要把我们内地的建设搞好,让他们跑来我们这边才好?!?br />    偷渡外逃越演越烈,仲勋书记接到深圳市一个接一个的告急电话,于是派出省革委副主任黄静波前往深圳贯彻落实反偷渡外逃的政策?;凭膊ǜ系街?,直接找到深圳市委副书记方苞先了解情况。
        在汇报情况时,改任深圳市委副书记方苞就说:“民政部对你们很不满意,把那么多人关在收容站里,条件又差,这样不行。省委已经决定了,你们今天就要把人都放走、运走。一个晚上不能放走那么多人,要不了三天,就会出现象1962年那样的外逃高峰。我们刚刚开始搞改革开放,如果在这时有大批大批的人跑出去,会造成不好的国际影响。投资者会觉得我们的政策和环境不稳定,丧失来内地投资的信心。不仅中央会批评我们,还会影向改革开放的进程?!?br />    方苞说得有道理,但黄静波是带着省委的命令来的,要完成任务,就坚持要把深圳市收容站的人运走或放走,深圳市委只好服从省委命令放人。结果没几天,来自惠阳、东莞、宝安80多个乡镇的7万群众听信谣传,误以为开放边境,纷纷涌向边境,强冲边防,两个海防前哨不到半小时就被人山人海冲垮了。由于深圳市这边事前已动员一切力量做好围堵工作,两万多偷渡人员只跑出800多人。后经深圳市委和边防部队全力以赴劝阻教育,才将事态平息下来。
        了解到深圳边境实情之后,仲勋书记觉得当时在未做好防范措施前,就仓促做出统统放人的决定,和边境实情不大相符。他赞同方苞提出的做法,后来在省委工作会上,仲勋书记又作了自我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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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区的地址定了下来,到京参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仲勋书记、全国书记等也回到广州,更加重视蛇口工业区的规划建设。 而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要贯彻传达,又要召开广东省委四届二次常委扩大会议布置来年的工作任务,只好仍将配合交通部招商局建蛇口出口区的工作委托给刘田夫同志。
        1979年1月26日,交通部长叶飞给李先念副主席写信,请他抽时间听取袁庚的汇报。刚刚过完春节,袁庚接到通知,要他到***汇报。交通部副部长彭德清和袁庚一起来到李先念副总理的办公室。袁庚的汇报从招商局的成立开始,一直讲到在蛇口设立工业区,他拿出地图,请李副主席看:“我们想请中央大力支持,在宝安县的蛇口划出一块地段,作为招商局的工业区用地?!?br />    仔细看了地图,李副主席就说:“给你一块地也可以?!彼霉莨吹囊恢П?,在地图上一划:“就给你这个半岛吧!”袁庚一看,很大一块地方,足有30多平方公里,他惊呆了,大概算了下,这得要多少开发资金???袁庚没敢要这块30平方公里的地块,只敢拿走2.14平方公里,开发用地约300亩的区域。
        袁庚当时为什么不敢要这36平方公里的土地?这不是丢了西瓜捡到芝麻?国家能够给予他招商局这么大的自主权,作为一个领头人,就要担负起责任??啥栽唇?,这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敢不敢要的问题。就说自己出来工作了,我袁庚还没有平反,名誉还没有恢复。对于这一件事,多年之后,就成了袁庚在接捧招商局之后进行自我检讨的第一大遗憾。
        随着李副主席的批示通过,蛇口工业开发区从构想到开工,前后只花四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改革开放的初次尝试。招商局正式开始了蛇口工业区的筹建工作,***中央调查局也给袁庚平反恢灰名誉。建设大军陆续开进了蛇口地带,在荒山秃岭和沿海滩涂上,开展了大规模的开发建设,揭开招商引资的序幕。
        蛇口工业区的开发建设,的确走的是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存在很大的风险。为了吸引外商前来投资,招商局注入巨额资金搞“五通一平”工程,即通水、通电、通路、通讯、通排污排洪、平整土地,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而我国投资法规尚未问世,尽管对到中国投资很感兴趣,但很多外商却都一直持观望态度,不敢贸然进来投资。
        建设大军陆续开进蛇口公社,在荒山秃岭和沿海滩涂上开展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我国第一家国营招商引资项目,象一粒春天的种子,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的第一春,在广东省深圳市蛇口公社破土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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